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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之间,她敞开身躯去迎接睡眠,这睡眠恍若一个男人。她想着:“我只消让女总管相信我就成。”然后,她想象他在一窝黑崽子中间准会像个大傻瓜。
那是下午的事。当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她正在又一次解衣准备就寝,忽然听见看门人到了走廊,朝她门口走来。开始她不知道,不可能知道这会是谁,然而她听见那从容的脚步声,心里便明白了,接着响起了敲门声,她还没来得及赶到门边门就要开了。她没有出声,立即冲向门去,用全身重量抵住门,紧紧顶住不放。“我在脱衣服!”她恼怒地轻声说,知道来人是谁。他没答话,身子紧压在正慢慢推开的门上,门缝开得愈来愈宽。“你不能进这儿来!”她叫道,但声音不比耳语更响。“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她的声音近乎喘息,低微而又绝望。他仍然不吭声。她竭尽全力顶住渐渐向内开大的门。“让我穿上衣服马上就出来,不行吗?”她仍以低微的悄声说,调门轻飘,不产生任何作用;她好像在对一个淘气的孩子或疯子说话,又哄又骗:“你等等,好吧。听见了吗?先等一下好不好?”他不回答。无法抵挡的门还在徐缓地开大。她靠着门,身上只穿了件内衣,像一个在扮演滑稽抢夺戏的木偶,无力招架。她埋头瞧了一眼靠在门上的身子,移动不得又无计可施,好像这个木偶在表演过程中昏了头脑,茫然不知所措。然后她转过身,放开门跑回床边,胡乱抓起一件衣服,迅速转向门口,抓住衣服挡在胸部,缩成一团。他已经走进屋,在她仓皇后退、乱抓乱遮的狼狈时刻,显然他一直在望着她,等待她。
他依旧穿一身工作制服,现在戴了顶帽子,但他进屋后也不摘下。那双冷漠疯狂的灰眼睛仿佛仍然没看见她,根本不屑瞧她。“要是上帝亲自进入你们任何人的房间,”他说,“你该相信他来在你难堪的时刻。”他问:“你是不是已经告诉了她?”
女人坐在床上,紧紧抓住手中的衣服,身子像在慢慢往床里沉,脸色发白地望着他。“告诉她?”
“她要把他咋办?”
“咋办?”她凝望着他,他那沉静发亮的目光仿佛并不在注视她,而是把她包围了。她张口结舌,像个傻瓜似的目瞪口呆。
“他们要送他去哪儿?”她没回答。“别对我撒谎,别对我主上帝撒谎。他们会把他送到一家黑人孤儿院!”她闭着嘴,像是终于明白了他在讲什么。“噢,我弄清楚了。他们要送他去一家黑人孤儿院。”她没有吭声,现在却在观察他了,她眼里虽然还有些惊骇未定,但同时显出诡谲的神色,正在盘算。这时他逼视着她,目光仿佛直射她全部身心。“回答我,耶洗别!118”他大声叫道。
“嘘——!”她说,“是的,他们只能那样办,当他们发现……”
“唔,”他说。犀利的目光逐渐缓和下来,移开她,又再次包围她。看着他那目光,她似乎觉得自己十分渺小,像一段小树枝浮在一方池塘里。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变得差不多通情达理了。他开始打量这间女人的住房,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房间似的:狭小、暖和、零乱,散发着女人的胭脂气息。“把女人的邋遢摆在上帝面前。”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隔了一会儿,女人才挣起身。她紧捏着衣服呆站了一阵,傻乎乎地呆若木鸡,凝视着敞开的门却又想不到该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跑到门边,猛然把门关上,抵紧闩好,靠在门上喘气,双手紧紧拧着已经转动锁上的钥匙。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看门人和那小孩不见了。没发现他们的任何踪迹。人们立即向警方报告。他们发现有扇侧门给打开了,看门人有一把开那门的钥匙。
“因为他知道,”营养师告诉女总管。
“知道什么?”
“知道那孩子,圣诞夜里扔来的那个孩子,是个黑鬼。”
“是什么?”女总管问道,她的身子朝椅背忽地一靠,两眼盯着比自己年轻的女人。“是个黑——我不相信!”她大声说,“我才不相信!”
“你信不信没关系,”对方说,“可他知道。他偷偷把他带走就是因为这个。”
女总管五十多岁了,面膛松弛,闪现出和善、微弱、十分沮丧的目光,接着又说了一句:“我不相信!”然而到了第三天,她把营养师召来。看上去她有些缺少睡眠,相反营养师却精神焕发,镇静自若。女总管把找到看门人和小孩的消息告诉她之后,她仍然很沉静。“在小石城,”女总管说,“他想把孩子送进那儿的一家孤儿院。人们觉得他像个疯子便扣住了他,找来警察。”她瞧着年轻女人。“你对我说过……那天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营养师并不转开目光。“我不知道,一点儿不明白。自然,我知道那并不意味着什么,当别的孩子叫他黑鬼——”
“黑鬼?”女总管说,“别的孩子?”
“他们喊他黑鬼喊了几年了。有时候我想,孩子们具有某种悟性,那是你我这样年纪的成年人办不到的。孩子们,还有同他年龄相仿,同那个老头儿年龄差不多的老年人也有这种悟性。所以每当孩子们到院子里玩耍,他就坐在那边门口——看着那孩子。也许由于听见别的孩子喊黑鬼,他才发现的。但也可能他早就知道。你还记得吧,他们俩是大致同一个时候来这儿的。那天晚上——圣诞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