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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挥之不去的疼痛,随即站起身来走进了门外的夜幕,再没回头看一眼卢蕊的尸身。
韦延之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临出门前,也不知是向着端华还是沈雪舟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不是,不是总要报官的么,我们在这里胡乱猜度也没什么意思……”。
两个与死者关系相近的人突然退场,让气氛变得更为奇怪,沈雪舟也绝没有什么跟人攀谈的意向。
沉默了一晌,安碧城终于提议离开,李琅琊斟酌着向沈雪舟发问,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回对面的水阁去歇过这半夜,以免独对着亡人。
沈雪舟的回答只是半个枯萎的浅笑,那过于明显的不在意,反倒让人不好再深劝。
(三)
李琅琊觉得自己又飘浮在了梦境的边缘。像雨水,像密云,冰冷而轻盈地滑行在夜空中,俯视着下方小巧的水榭台阁。
没有星月之光,黑暗的水底仿佛有幽幽蓝焰在燃烧,水上的树丛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叶片上反射出贝壳内壁般凉薄的微芒。
他的意识讶异着,视线却如同滑行在丝缎上,不由自主地乘着夜雾慢慢下降,掠过一扇扇雕工剔透的窗棂。蝴蝶穿花、连环方胜的花纹像缤纷缠绕的乱梦,以至于他辨不清窗后摇曳的灯火,灯火中交错的人影,还有模模糊糊,似远似近的杂沓人声……
光与暗暧昧交融的幻境中,只有一个声音是渐渐清晰起来的——柔软而哀艳的歌唱,像混在雨丝中的银屑,闪烁着潋滟的光飘忽而下,结成宛转不断的水波。那曲调似曾相识,却少了琴韵的相和,只有叹惋般的女声——
妾心正断绝,君怀那得知。
七宝画团扇,灿烂明月光。
饷郎却暄暑,相忆莫相忘。
忽而又转成了些微陌生的曲辞——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
李琅琊并没有在梦境的迷宫中徘徊太久,事实上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的睡着了。
因为三个人回房之后,谁也没有神经坚韧到重新上床去安寝,都是随便靠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以驱散困意,直到眼前的视野慢慢有一点模糊……当急促的叩门声响起时,三个人几乎同时醒过神来,紧张不解地望向门扉。
门外站立的是侍女小黛,束着碧罗裙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好像惧怕身后深浓的夜色会随时围拢扑袭过来。语声也是强压着不安却克制不住瑟瑟发抖。
“请,请几位快去看一下吧……韦公子他,出事了……”
没有人想到一位华服美貌的贵妇会猝死在庭院的水中,就像没人能想到,出门时那一句期期艾艾的话会成为韦延之最后的遗言——当众人赶到时,他正俯卧在回廊的转角处,双手僵硬地向前伸展着,似乎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
樱桃红砑绢袍的下摆浸在一洼积水中,深色的湿痕沿伸到上半身时,渐渐改变了颜色——鲜浓的血迹由头至肩沾染了一片,还洇进了铺地的白石缝中,略高处相同材质的石栏上,同样渍着一片刺眼的血红。
尽管心里已有了凶多吉少的预料,但亲眼得见这血色狼籍的场面,还是让人惊怖不已。
李琅琊压着胸口退了半步,看见身旁的安碧城也是脸色白得异常,手指紧拧着衣襟,只有一双绿眼睛幽火般闪着光。
端华扫了一眼廊下陷入慌乱与恐怖的侍女群体,拧着眉越众而出,蹲踞到韦延之身边查看着伤势。下判断并没有费太多时间,他从那已经变冷的躯体上收回手指,动作有点迟滞地回过了身。
“……已经死了。致命伤在额头,像是大力撞击出来的伤口。”他抬眼看了看从高处石栏拖曳下来的一条醒目血迹。“……是撞在这栏杆上吗?”
沈雪舟与崔绛一前一后从雨中赶过来,刚踏上回廊就听到了端华凝涩的话语。
沈雪舟身子一软,像是要晕厥过去,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倒在护栏边的石凳上,脸埋在袖子里不停地打着寒噤。崔绛则直接冲到廊外干呕起来,半晌才听清端华的下一句问话。
“崔兄你和他一个房间对吧?你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崔绛抹了把脸,慢慢走近了些,面如死灰地嗫嚅着:“……不知道……我回房以后就躺下了。
他还跟我吵了几句,说我们不该跑到这凶宅里来,还说他心里总觉得不对,没法在这鬼地方坐等天亮……我心里正烦,懒得劝他,由他爱走就走罢了,恍惚好像听见他出门去了,谁知道他会,他会……”
“韦兄是想在大雨里一个人走出这宅子?”李琅琊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了出来,因为这倒更像性子暴燥的崔绛会干出来的事。
端华也听得疑云渐生,红发下的视线依次扫过滴雨的檐角、沾血的白石,最终停驻在崔绛身上。
“说这是‘凶宅’,还一个人在黑夜里乱跑,不是太奇怪了吗?他出房以后是从哪条路跑过来的?
外面下着雨,应该留下脚印才对……”随着眼光投注到地面,端华的语声忽然止住了——不是找不到脚印,而是那过于光洁的玉色地面上屐痕处处,沾了泥水的足迹一行叠着一行,方向有来有去,刚才的一阵忙乱中,几乎在场所有人的脚印都混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找出某一个人独自一路行来的痕迹。
“谁知道呢?一个人太过于恐慌,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静水一样的语声流淌出来,低幽微苦的质感像栏外被雨水浇灌过久的绿叶味道。
众人错愕了一下,才发觉这语声出自那容貌幽艳的波斯人,他正振袖掠了掠金色的发丝,悠然说下去:“韦兄大概是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