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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动摇、退缩。
这无疑是一招杀手锏,它试图从意识形态的根源上,否定沈渊所有改革的合法性。
面对这来自“文明”层面的指控,沈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这比任何军事威胁或经济掣肘都更加危险。
他必须做出回应,否则改革的大义名分将被动摇。
西暖阁内,烛火摇曳。沈渊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要写的,不是奏疏,而是一篇将要刊行于《京报》(沈渊推动创办的官方报纸雏形)之上的雄文——《辩质文》。
在这篇文章中,他没有就具体政策进行辩解,而是同样从儒家经典出发,阐述他的核心思想:
“陛下,诸公,何为‘本’?何为‘末’?《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使百姓丰衣足食,使国家强盛安宁,此方为固本之道!”
“昔日圣人制耒耜,教稼穑,兴水利,此非‘技’乎?何以成为万世师表?盖因利于民也!今格物院所究,火器之利可御外侮,农技之新可饱兆民,舟车之便可通有无,此皆‘利用厚生’之实学,与圣人之道何悖之有?”
“夫西学之器数,亦乃格物穷理之果。吾取其精粹,去其糟粕,以强我华夏,何来‘以夷变夏’?若固步自封,坐视他族船坚炮利而我徒持空谈,致使社稷倾颓,生灵涂炭,方是真真切切之‘道统沦丧’!”
“臣所为者,非重商轻农,乃欲使农得其利,工尽其巧,商通其货,各安其业,各得其所!使大明不仅为礼乐之邦,更为富强之国,如此,方能上不负陛下,下不愧黎民,外可御强虏,内可安民心!此方为臣心中之‘大道’!”
这篇文章,文风犀利,逻辑严密,旗帜鲜明地提出了“经世致用”、“富强救国”的主张,将“利”与“义”统一于强国安民的目标之下。
文章一经刊出,立刻在朝野引起了更激烈的争论。
支持者拍案叫绝,认为其说出了心中所想;反对者则斥之为“狡辩”、“异端邪说”。
思想层面的交锋,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
就在这内外交困、新旧思潮激烈碰撞的当口,那艘寄托着弥补财政缺口、带来海外资源希望的第二次东渡探险船队,在孙元化的目送下,再次驶离了登州港,消失在茫茫的太平洋深处。
他们能否成功抵达“金山”,带回足以扭转财政困局的真金白银或高价值物产?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远去的帆影,悬在了半空。
帝国的改革,已驶入最深、最暗的水域,脚下是无数利益的暗礁,头顶是意识形态的风暴。
朱由检与沈渊,还能凭借彼此的信任与超越时代的见识,带领这艘古老的航船,冲破这重重迷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