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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
此刻洞内更是漆黑一片,与外面冰天雪地的惨白形成诡异对比。
洞窟深处,并非想象中深邃宽阔,反而颇为狭小,仅容三四个人站立。
洞壁是粗糙原始的岩石,布满湿冷的苔痕和水渍。
没有蒲团,没有丹炉,没有任何修者洞府常见的物件,甚至没有一丝活人居住的气息。
只有绝对的黑暗与阴冷,仿佛这只是山中野兽废弃的巢穴,或是被岁月遗忘的角落。
就在这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与寂静中央,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岩石上,静静地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过于平凡的老者。
他身形干瘦,披着一件浆洗得发白、打着几处不起眼补丁的灰布旧袍,袍角沾着些许岩壁落下的尘埃。
头发稀疏灰白,只用一根枯木枝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宽阔却布满深深皱纹的额头。
面容清癯,皮肤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平淡无奇,眉毛稀疏,眼睛半开半阖,眼袋有些浮肿,像是久睡未醒,又像是早已对世间一切失去了兴趣。
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手指枯瘦,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却没有任何光泽,如同陈年的树根。
他就那样坐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周身没有丝毫真气或灵压外泄,与这冰冷的岩石、黑暗的洞穴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即便是一位先天高手站在洞口,恐怕也难以察觉到内里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洞口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些许,细碎的雪沫被带了进来。
落霞宗宗主汪墨白,这位在江湖上跺跺脚也能让一方震动的枭雄人物,此刻却微微躬着身,收敛了所有气息,小心翼翼地踏入这阴寒简陋的洞穴。
他步伐极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弟子汪墨白,叩见太上长老。惊扰长老清修,万望恕罪。”
汪墨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洞穴内回荡,更显空旷。
岩石上的老者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一尊石雕。
汪墨白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道:
“禀太上长老,宗门遇一棘手强敌,名为许夜。此子心狠手辣,屡挫我宗锐气,更疑似与昔年旧事有所牵连。弟子无能,恐难制伏,特来恳请长老出山,以雷霆手段镇压,永绝后患!”
然而,洞穴内只有一片死寂。良久,那干瘦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不带丝毫情绪:
“吾…正值关口,不宜轻动。”
竟是委婉的拒绝!
汪墨白心中一沉,他没想到太上长老会直接拒绝。
但他早有准备,知道寻常理由难以打动这位早已超然物外、只求仙道的老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看似昏聩的老者,语速稍快,却字字清晰:
“长老容禀!那许夜…年不过二十出头!”
这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果然,岩石上那仿佛与岩石同化的身影,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瞬。
那半开半阖的眼帘,似乎抬起了一线微不可察的缝隙。
有戏!
汪墨白精神一振,趁热打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二十出头,便已拥有…堪比先天圆满的战力!长老,您纵横江湖数百载,可曾见过、可曾听闻过如此惊世骇俗之事?”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太上长老的反应,同时将自己的猜测抛出,如同投下一枚重磅的诱饵:
“弟子愚见,此子断无可能是凭借自身天赋苦修而至!即便是千年一遇的奇才,也绝无可能在此年纪达到如此高度!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无比的蛊惑力:
“除非他身怀…莫大的机缘!甚至是…与长老您当年所得相似的…仙家遗泽!”
仙家遗泽四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终于激起了些许波澜。
那枯坐如石的老者,一直半开半阖、仿佛对万事万物都失去兴趣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睁开了。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深处却漠然如万载寒潭的眼眸。
瞳孔是普通的深褐色,眼白微微泛黄,但就在这睁开眼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岁月与虚空的幽深光泽,在那浑浊之下极快地闪过,随即又被更深的古井无波所覆盖。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汪墨白身上,平淡,却让汪墨白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浸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审视他话语的真实性。
汪墨白强压住心头的悸动,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笃定而充满诱惑:
“长老,若此子当真身怀重宝,方能如此逆天精进…那宝物之珍稀,恐怕远超想象!
若能为我落霞宗所得,由长老您来参悟掌握…假以时日,莫说宗门大兴,便是长老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真正叩开那长生仙门,也绝非虚妄啊!”
他将夺宝与成仙直接挂钩,精准地刺中了这位太上长老内心深处可能唯一还在乎的东西。
洞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洞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太上长老静静地坐在岩石上,灰白的旧袍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因为长久的僵滞而显得更深了,那平凡的五官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汪墨白却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冰冷而庞大的意念,似乎正从那具干瘦的躯体中缓缓苏醒,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睁开了一道审视猎物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