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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却足够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背诵起《大周律》中关于宫禁仪卫的条款。
曹无患脸上的轻蔑凝固了,随即化为错愕与一丝慌乱。
“曹卿,”
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冰冷:
“你这是……要弑君么?”
不等曹无患辩解或暴起。
殿内阴影中。
少年暗中布置的、为数不多的心腹死士。
骤然扑出。
与此同时。
殿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他事先以演练为名,调入附近宫苑的另一支效忠于他的小型卫队。
挣扎是短暂的。
鲜血溅在了养心殿光洁的金砖地上。
温热而刺目。
曹无患至死,眼中都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或许从未想过。
自己会死在一个黄口小儿的算计之下。
少年皇帝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腿软的冲动,立刻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写下了第二道早已拟好的旨意。
任命他早已选定的心腹接掌禁军大权。
当那道沾着新鲜血腥气的旨意被迅速送出,当禁军指挥权更迭的消息传开,整个朝堂的震动可想而知。
观望者迅速倒向,墙头草们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年轻君主的能量。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傀儡。
他终于,握住了能够自保、进而图谋更多的刀柄。
随后。
便是长达数十年的、大刀阔斧却又步步惊心的集权与改革。
设“议策房”分丞相之权。
将天下兵马调度逐渐收归中枢。
建立直属于皇室的隐秘情报网络。
他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
不知疲倦地运转。
将分散的权力一点点重新捏合到手中。
当他最终真正君临天下。
令行禁止时。
镜中的少年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深沉、鬓角染霜的中年帝王。
然而。
做完这一切。
几乎耗尽了他最好的年华。
与全部的心力。
他曾有更多的抱负。
想要涤荡沉疴,革新吏治,真正让这个古老的帝国焕发生机。
可是。
时间不够了,精力也不济了。
而他的后人…
更令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失望。
一部分沉湎酒色,醉生梦死。
一部分心胸狭隘,目光短浅。
毫无人君气度。
还有一部分。
则热衷于阴谋诡计,结交江湖左道。
心思根本不在正途。
遍观诸子。
竟无一人可堪托付这得来不易、却又危机四伏的江山。
唯一一个让他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微微亮起的,竟是女儿武曌。
她的敏锐。
她的果决。
她看待问题的高度。
甚至她在军事政务上表现出的天赋,都远远超过了她的那些兄弟。
女儿身?
到了这一步,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女儿就女儿吧。
总比把祖宗基业、千万百姓,交到那些真正的废物或野心家手里要强。
但他无比清醒地知道。
仅凭武曌一人。
一个女子。
想要压服朝野之上千百年根深蒂固的偏见,想要震慑那些在权力蛋糕前蠢蠢欲动的豺狼虎豹,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需要一把无坚不摧的剑,一座足以让所有人忌惮的山。
可偏偏。
皇室最大的倚仗。
那位唯一的先天圆满境武者,已在围剿落霞宗的一役中,与敌偕亡。
皇室尖端武力的断层,使得本就不稳的局势,更添了一层致命的脆弱。
所以。
他只能行此险招、下策。
设计让武曌在绝境中逃向黎阳客栈,指向许夜。
他希望借由这场生死危机,让两人产生难以割舍的联系。
救命之恩。
患难之情。
若能更进一步,缔结姻缘…
那么。
这位年仅双十便能力敌先天圆满、潜力无限的年轻人。
便将与皇室。
与武曌的未来,牢牢捆绑在一起。
届时。
皇室便将重新拥有一位足以镇压气运的绝顶武者。
任凭天下风起云涌,朝堂暗流汹涌。
只要这把剑在,这座山在,江山社稷,便至少不会轻易易主。
否则…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自己咽气之后,武曌独力难支,在各方势力的撕扯与攻讦下艰难挣扎。
最终…
或许连性命都难保的景象。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
一个帝王。
在生命尽头,所能为她,为这个王朝,设下的最后一道,也是他认为最有可能生效的保险。
思绪至此,老人的呼吸更加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更猛烈的咳嗽袭来,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生机咳散。
浑浊的眼中。
那点锐利与算计的光芒,终于彻底被濒死的灰败所覆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丝渺茫的、寄托于远方的期盼。
养心殿外。
雪落无声。
夜色如墨,仿佛正在耐心地、一点点地,吞噬掉这座宫殿里最后残存的生机与算计。
‘哎…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一声苍凉到骨子里的叹息,在老人死寂的心湖中沉底,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纵横交错的裂痕,更深地陷了下去,每一道都刻满了无力回天的疲惫与不甘。
目光呆滞地投向帐顶那片华丽的藻井。
昔日象征天家威严的蟠龙图案。
此刻在他涣散的视线里,只是一团团模糊而沉重的暗影。
陆枫的婉拒。
虽未明言阻断。
但那冷静疏离的态度。
无异于抽掉了他为武曌、为大周所设想的最后一道坚实基柱。
他之前之所以敢将渺茫的希望。
乃至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