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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脚。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佝偻的脊背照得一片惨白。
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如同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老树,枝叶凋零,只剩一副枯骨。
“若是真这样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无奈。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如同一声叹息,轻飘飘的,却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
夫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
珩王宫。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宫殿裹得严严实实。可这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盏宫灯齐明,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那灯是上好的羊角灯,薄如蝉翼,透出的光线柔和而均匀,将每一根柱子、每一道梁枋都照得纤毫毕现。
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灯火的影子,如同一面面铜镜。
两侧的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珍玩古籍,那些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每一本都藏着天大的秘密。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案,案上堆着几份折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那笔是象牙管的,墨是描金的,砚台是一方老坑端砚,温润如玉。
书案后是一把紫檀木的椅子,椅背上雕着五爪金龙,虽比御书房那把略小一号,可那气势,却也足以让人不敢直视。
周珩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绣龙,没有绣蟒,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仪。
那是与生俱来的贵气,是浸入骨髓的矜持,是站在万人之上才能养出的气度。
他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发出极其轻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如同一只猫在踱步,又如同一把钝刀在磨石上缓缓滑动。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落在那堆折子上,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刻在白玉上的一道细痕。
他的嘴角微微下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那敲击膝盖的手指,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焦躁。
他在等。
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
殿中并非只有他一人。
两侧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侍从,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几根柱子,一动不动,只有那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是活人。
他们都看着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等着那个该来的人。
终于,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很急,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三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周珩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进。”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料子粗糙,样式老旧,洗得发白,在这样金碧辉煌的殿宇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躬着身,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路走到殿中央,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一下跪得很实,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双手伏在两侧,整个人如同一只蜷缩的虾,一动不动。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那颤抖很轻,很细,却怎么也止不住,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周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书案上,落在那堆折子上,仿佛那堆没有生命的纸张,比眼前这个活人更有意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那光很冷,很淡,如同冬日里的薄冰,一碰就碎。
那是鄙夷。
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阉人。
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那些在宫墙里爬来爬去的虫豸,那些靠着出卖尊严换取一口饭吃的可怜虫。
他们连自己的根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什么?
他们连自己都做不了主,还能对谁忠诚?
尤其是眼前这个。
小春子。
一个侍二主的人,一个在皇帝身边当差,却偷偷跑到他这里来卖消息的人。
今日他能卖皇帝,明日他就能卖自己。
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看的?
周珩的嘴角微微下压,那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看小春子,只是将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黑,浓得化不开。
“今日宫内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很淡,很冷,如同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不带任何温度。
小春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那寒意从额头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如同刀子,刮得他皮肉生疼。
他能听出那声音里的鄙夷,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鄙夷。
他的手指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