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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笑声渐渐平息。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每个人身上。远处土场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铁锹铲土的声音,但在这边,气氛却是完全不同。
突然,一直沉默的“泥巴砣”抬起头,冒出一句:“妈!明天你的‘亲家?’来了,你可得好好招待。杀只鸡……哦不,杀只‘老?鸡’炖汤。要是你招待的不好,把我女朋友闹水了,我可跟你没完!”
寂静了一秒。
“哈哈哈哈!”
更大的笑声爆发出来,几乎要把夜空掀翻。
袁红俊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竹椅上摔下来。李同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泥巴砣真厉害,还学会活学活用了!”连平时很少听到笑出声音的马明玉都笑得直不起腰,靠在了杨成新身上。
李婶又好气又好笑,站起来伸手要打她儿子:“你个臭小子!还学会挤兑你妈了!什么‘老?鸡’,能不能好好说话!”
“泥巴砣”跳起来躲开,嘴里还在说:“我说真的!妈你明天可得好好表现!人家亲妈第一次上门,可要好好招待。”
大家笑得更欢了。空地上的气氛热烈得如同白天的工地。
“李婶!恭喜你明天儿媳妇要进门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隔壁的汪嫂笑道,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婶重新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敢说是儿媳妇啊,八字还没一撇呢,还不知道亲家?是什么态度呢。”说着,她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我们家呢。”
月光照在李婶脸上,江春生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在笑容中更加明显,但那笑容里既有对儿子的疼爱,也有深深的担忧。
突然,李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女儿:“对了,小花,和你哥去把咱们家厨房的那袋萝卜和白菜送到老乡们厨房里去,给他们去做夜宵吧。”李婶看了一眼开始有了炊烟的民工厨房方向,那里已经飘起袅袅炊烟。
“妈!这菜我们明天不卖钱了吗?”小花问,声音清脆。
“唉~”李婶叹了口气,“这些老乡们背井离乡,现在还在光着身子干活,这点菜也卖不出什么钱,就送给他们吃吧。他们是真不容易。”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看江工他们对我们多好,路修到咱们家门口,还给组里挖鱼塘。金队长答应完工的时候,帮我们把水渠上的这条路修成石灰土路,一直修到我们家门口,以后我们这三家人出入就方便了。他们的人,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小花懂事地点点头:“好吧!”她转向“泥巴砣”,“哥,你听到了吗?”
“泥巴砣”似乎有点怕他妹妹,闻言起身应道:“好勒!这就去。”
兄妹俩起身朝屋里走去。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妹妹走在前面,哥哥跟在后面,倒是妹妹更有主见的样子。
江春生和袁红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中国农村最朴素的善良——自己也不宽裕,但看到别人更需要,就愿意拿出自己有的。
这就是工地生活,江春生心想。白天,大家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为了一条路,为了生计;晚上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苦中有乐,乐在其中。白天的疲劳甚至烦恼,似乎都在无拘无束的闲聊和笑声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到一处村落,结识一帮淳朴的农民,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也是修路之外的一份收获。
闲聊还在继续,笑声时起时伏。
袁红俊喝了口茶,转向李婶问道:“李婶,说正经的,泥巴砣这孩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晃荡下去吧?”
李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袁师傅,不瞒你说,为这事儿我头发都快愁白了。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两个老人。泥巴砣这孩子,从小被他爷爷奶奶惯坏了,农活不爱干,说太累;去总场那边找活儿,又嫌拿钱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嫂接话道:“李婶,要我说,你就该狠下心来。让他跟着工地上的师傅们干几天,吃点苦,就知道生活不容易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婶说,“可是金队长那天说了之后,我回家跟他一说,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筛土那不是人干的活,又晒又累。我说人家那么多人都能干,你怎么就不能干?他说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黄家国突然开口,声音沉稳,“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们工地上那些民工,很多年纪比他还小,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卖力。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是很光荣吗?就像我们,不也是经常要在太阳下亲自动手摊铺石灰土,一干就是一天。”
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李威也插言道:“你们看我,开着压路机,晒黑得的像熊瞎子了。”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老百姓的家常事,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题。农村里像“泥巴砣”这样的年轻人不少,眼高手低,不愿干农活,又没有一技之长,成了家里的负担。
夜渐渐深了,月光更加明亮。
袁红俊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众人纷纷起身。江春生也站起来,对李婶说:“李婶,谢谢你的招待。我们就回去休息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婶连连摆手:“江工太客气了,我就喜欢热闹。你们能来坐坐,我家这院子都热闹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