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钱盖的，不仅调用了高速公路和207国道项目上的材料，报建手续也不合规。段里要收走的理由太充分了。这样既把资产攥到了手里，又不用背‘浪费’的名声。而且，分配权掌握到段里起了。三全其美。”

“……”江春生一时语塞。

王万箐这么一说，他忽然间全明白了。陈书记这一手，果然高明。难怪从开工到现在，段里对现场的施工从不干涉，没有勒令停工，没有派人来阻止。

他们早就打好了算盘——让你把钱花了，把楼盖起来，等木已成舟，再以“整顿规范”的名义，把资产收归段里统一处置。既避免了与工程队的正面冲突，又落下一栋现成的新楼。钱叔倾尽心力盖起来的房子，到头来，或许没有几间能真正落到工程队职工手上。

王万箐看着江春生渐渐凝固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春生，现在我是真明白了。钱队长是实打实对你好。”

“哦？我怎么没听懂你的意思。”江春生回过神来，看着她。

“你想啊。”王万箐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给他分析，“段里收走了这栋新楼，最终归根结底还是要分给人住的。到那时候，分给谁可就不一定了，不可能再以工程队职工为主。段机关股室那些人，眼睛早就盯着呢。我跟你说，就这十六套房子，等段里一分，你江春生——说句不中听的——大概率分不到你头上。你想想，论在段里的资历，你才几年？段机关股室里不仅有双职工还没有房子的，还有很多工龄比你长的股室骨干也在要房子，加上他们天天在陈书记眼皮子底下工作，有了房子，只要他们的条件达到了，自然会首先考虑给他们。到那时候，你连个边都摸不着。”

她见江春生若有所思，便继续说下去：“结果呢？钱队长早就把最坏的结果想到了。他知道这栋新楼恐怕保不住，所以才提前在分北边这栋老楼的时候，硬把西边户那套——就是带大阳台的最好的一套——分给了你。那栋楼虽然是旧房子改造出来的，使用功能有缺失，但房子的面积并不小，好好布置一下，住起来还算舒适。所以啊，钱队长这是给你一次实打实的照顾。用最坏的打算，先给你解决了一套房，还让大家都认为，他给你分这边的房子，是让你吃了亏。”

王万箐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视角独特，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江春生心里那扇合了很久的门。

他原本对分到北边这栋“筒子楼”还存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平衡。论贡献，论技术，论在队里的位置，他确实应该分到南边那栋新楼。当时他只当钱叔是随便安排，如今想来，却是自己想错了。

江春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久久没有说话。

秋风从楼间穿过，带来几片早落的黄叶。

南边新楼前，牟进忠正从一楼的一个窗口探出头来，和外面的小浩说着什么。那楼在初秋的阳光下端端正正地立着，像一座光鲜的丰碑，也像一座即将易主的孤城。

江春生忽然觉得胸口一热。钱叔的良苦用心，直到此刻才真正被他看懂。这个不动声色的长辈，在狂风暴雨到来之前，悄无声息地替自己的把最后的福利都安排好了。

他慢慢转过头，对王万箐说了一句：“钱叔他……真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