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突然觉得，做道班工人还真是比较辛苦，难怪在段里有一点领导关系和门路的，都不想蹲在道班里，哪怕福利待遇都挺好。

中午，在道班食堂，李班长叫了四个人一起陪陈锦荣和江春生喝酒。有几个认识江春生的道班工人主动和他打招呼，江春生热情地回应。陈锦荣还把杨继军的爱人——一个瘦高且模样普通、农村妇女本色、在食堂当炊事员的刘姐——介绍给江春生认识。

酒桌上，面对大家的盛情，江春生因为要骑摩托车，喝了三两就不喝了，陈锦荣则是敞开了和他们推杯换盏叙旧情。

时间到了一点半，总算散席了。

江春生带着陈锦荣回家，一路上找话和他说，生怕他睡着了掉下来。还好，终于把他安全送到了自行车零件厂门口。

按照计划，明天周六下午三点需要向林书记汇报情况，而陈锦荣明后两天请假搬家。

“老哥，明天下午三点，需要向林书记汇报情况，你明天要搬家，能抽出时间吗？”江春生问一脸酒色的陈锦荣。

“没关系，明天下午两点半，你到工程队那边接我。外调情况汇报最多也就一个小时。”陈锦荣拍拍江春生的肩膀。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陈锦荣抿了一下嘴唇，转身朝厂大门内走去。

江春生看着陈锦荣酒虽有些多，但走路还算正常。他站在厂门口，一直到看见他的身影在车间后消失，才转身骑车离开。

周六下午两点半，江春生如约前往工程队。

在南边宿舍楼101室，陈锦荣和他爱人果然都在这边了。他家老房子那边的家什都已经搬过来了，但家里显得很空，两人正在合计着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这是我爱人王红英。这是江春生。”陈锦荣高兴的对两人介绍。

王红英模样清秀，比陈锦荣矮半头，身形略显消瘦，一头齐耳短发。她冲江春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搬家后的疲惫，更多的是住进新房后的踏实和兴奋。“江兄弟，快坐，家里乱得很，别见怪。”

“嫂子好。等你们把家打理好了，我再来恭喜你们乔迁之喜。”江春生客气道。

“等我和锦荣把家弄好了，请你来家里吃饭。”王红英笑着说。

陈锦荣对王红英说了一声“我去给林书记汇报一下工作就来”，便随江春生一起出了门。

两人来到段机关办公楼，上了二楼最西边的那间副书记办公室门前。

门关着。江春生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声音。正好胡兴国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看见两人站在门口，便走了过来。

“你们找林书记？”胡兴国问。

“是啊。约好了今天下午汇报外调情况。”江春生说。

胡兴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林书记住院了。”

“住院了？”江春生和陈锦荣对视了一眼。

“前天下午在办公室，林书记突然身体不适，被送到县医院。检查结果是胃出血。”胡兴国说，“林书记这病是长期废寝忘食、把胃搞出来的毛病。段里让他好好休养，指挥部那边的工作暂时由吴段长代管。走，去我办公室说吧。”

江春生和陈锦荣跟着胡兴国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在填写资料。

“你们请坐。”胡兴国指了指墙边的接待沙发。

江春生和陈锦荣并排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陈锦荣问：“那我们的外调材料怎么办？”

“林书记交代了，让你们把材料先交到我这里。”胡兴国说，“材料都整理好了吗？”

“都整理好了。五个人的外调核查报告，证明材料都在这里。”江春生起身走到胡兴国办公桌边，从文件袋里把厚厚一沓材料拿出来，放在胡兴国的桌上。

胡兴国翻了翻材料——五个人的调查表、证明材料、实物查看记录、票据复印件，一份一份按人分好，装订得整整齐齐。他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一个档案袋里：“好，我收好了。等林书记回来，我第一时间交给他。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锦荣起身走到胡兴国身后，低声道：“胡主任！林书记在哪个病房？我们想去看看他。”

胡兴国犹豫了一下，把病房号告诉了他们。

两人从段机关出来，站在门口。陈锦荣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三点。“兄弟，走，我们去医院看看林书记。”

“好。”江春生点头。

两人骑上摩托车，先到街上找了家副食品商店，买了两瓶麦乳精、两瓶奶粉、两瓶蜂王浆，用网兜提着，然后往县人民医院赶。到了内科住院部，两人沿着走廊找到林保森的病房。房间不大，里面有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林保森脸色苍白，正闭着眼睛半靠在床头打点滴。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在低头看手上的一本杂志。

江春生定睛一看，愣了一下——那女孩竟然是林保森的小女儿林晓玉。她的模样比以前要成熟多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庞清秀，眉眼间与林保森有几分相似。她听见脚步声有人进门，刚抬起头，正好和江春生的眼光对上，也是一愣。

“江大哥？！你怎么来了？”林晓玉一声惊呼，站起身来。

林保森从她的惊呼声中睁开眼，看见江春生和陈锦荣站在床前，也十分意外：“咦！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林叔！我们准备去向您汇报情况，胡主任说您生病住院了，我们就过来了。”江春生说着，和陈锦荣一道把手中的营养品轻轻放在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