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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周雨欣说的那些话——陈晓萱要离婚了,周雨欣自己又和母亲闹别扭。这两个女人,一个离了婚,一个不肯嫁。说到底,都是想按自己的方式活。这个年代,女人想按自己的方式活,难。
第二天,星期天,天气晴朗。江春生早上提前半小时到了“永春实业”公司等着。老田和李德顺正在院子里给桃树浇水,见他来了,老田笑着说:“江总今天来得早。桃子昨天又熟了一批,今天摘正好。”
江春生点点头,在门卫室坐下来跟他们闲聊了几句。九点刚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他探头一看——周雨欣骑着她那辆小凤凰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上衣,配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后座上绑着一个竹篮,是准备用来装桃子的。
陈晓萱没有来。
江春生迎出去,帮她支好自行车。周雨欣把竹篮从后座上解下来,冲他笑了笑:“晓萱昨晚发信息说,今天台里有临时采访任务,来不了。让我替她多摘几个。”
“那走吧,先去摘桃子。”江春生接过竹篮,带她往院子里走。
两人来到后面的桃树前。早晨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桃子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今年的桃子结得比去年多,满树红彤彤的,枝条被压得弯弯的。江春生帮周雨欣拉开防鸟网的一角,让她钻进去。周雨欣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满树红艳艳的果子,眼睛亮亮的。她伸手托起一根低垂的桃枝,上面挂着五六个又大又红的桃子,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今年的比去年大。”她摘下一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喜欢就多摘点。”江春生站在旁边,替她把高处的枝条拉下来。
周雨欣兴致很高,一边摘一边问江春生桃子怎么判断熟没熟、怎么摘才不会伤树枝。江春生一一告诉她。两人默契配合,一个摘一个接,很快竹篮里就铺满了一层。摘了大概三十来个,周雨欣说够了,两人才从桃树下钻出来。周雨欣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把竹篮抱在怀里,低头看着满满一篮红艳艳的桃子,嘴角一直翘着。
两人到办公楼上周雨欣那间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江春生给她泡了茶,两人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周雨欣说人事局最近在搞档案电子化,忙得不可开交;江春生说207国道的路面工程进度不错。聊到中午,江春生带她到前面的“四季香”饭店吃了顿饭,季红梅热情招待,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小包间。
饭后回到办公室,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春生看她眼神里有了倦意,想起昨晚她陪自己走了那么远的路,便说:“雨欣,之前我让田叔他们在楼下准备了休息室,你要是困了,可以去躺一会儿。”
周雨欣犹豫了一下,问:“我去休息了,你呢?”
江春生看出了她的意思——她不想让他离开。他想了想,说:“你休息,我就在办公室坐着,写点东西。等你醒了我们再走。”
周雨欣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江春生带她下楼,推开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一个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只白瓷茶杯,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窗帘拉着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周雨欣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脱下鞋子,侧身躺下。江春生把窗帘拉严实了些,又帮她把薄毯搭在肚子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他回到二楼的办公室,在江春生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桌上摊着一份工程进度表和几张空白的稿纸。他拿起笔,想把昨天李波说的酒厂室外道路工程量粗略核算一下,但写了几个数字又划掉了。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陈晓萱要离婚,周雨欣不肯嫁,这两个女人都走到了自己人生的岔路口。而他坐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麻雀叫声,觉得自己能做的,无非是给周雨欣留一间房让她歇一歇,给陈晓萱留一篮桃子等她来拿。别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古银杏树。满树绿色的扇形叶片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叶子底下挂着一颗颗青色的白果,像一颗颗小小的铃铛。夏天来了,秋天就不会远。等白果熟了,又是另一番光景。他闭上眼,在办公室的安静里打了一个短短的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