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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瞬间。
当高宗李治吃力地宣读完诏书,身边的大臣们关切地围拢过来,那张让他心折千次又心死千次的熟悉面孔,再度映入他的眼帘,仍然是她,他的妻子,大唐的皇后——武则天。?
当然是她。除了她之外,他还能奢望看见什么人呢?高宗李治只有苦笑连连的份。?
3
唐高宗李治又回到了他赖以生存的病榻之上,只有那里才是属于他的真正归宿。外面人群的欢呼声如海浪般将他淹没,天后武则天安静地守候在他的身边。?
“咱们老百姓,今天高兴吗?”他轻声地问着皇后。?
武则天流泪答道:“皇上大赦天下,老百姓没有不感恩的,没有不高兴的!”?
“百姓高兴就好,我的生命也该走到尽头了。”高宗李治深深地叹息,“天地神祇如有灵,愿能延我一个月的寿命,让我能生还长安,死亦无憾!”这是史书记载的高宗李治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心愿。
在生命的终点,高宗李治想到的是能够活着回长安。可是现在的他已经回不去长安了。弥留之际,他也只能在恍惚而忧伤的回忆中静静地遥望着长安。当半个多世纪的岁月烟云和人世沧桑从他的眼前如电影画面一一飘过,他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有抓住,最后只有无力地垂下了手。
当晚,高宗急召宰相裴炎入贞观殿,口授遗诏,指定他辅政。后事交代完毕,高宗于当晚驾崩,享年五十六岁,时为弘道元年(公元683年)十二月四日。
这一年,武则天六十岁,太子李哲二十八岁。高宗驾崩,武则天也随之成为太后,高宗时代正式结束。
对于高宗之死,武则天是十分悲痛的。追昔抚今,一幕幕如烟往事在眼前浮现,一切恍若春秋一梦,梦醒已是华发初染心事苍茫。
在高宗灵驾返回长安之前,武则天亲自撰写悼文《高宗天皇大帝哀册文》,其中一段这样写道:“瞻白云而茹泣,望苍野而摧心。怆游冠之日远,哀坠剑之年深。泪有变于湘竹,恨方缠于谷林。念兹孤幼,哽咽荒襟。肠与肝而共断,忧与痛而相寻。顾慕丹楹,回环紫掖。抚眇嗣而伤今,想宸颜而恸昔。寄柔情于简素,播天声于金石。”
文字饱含情感,可谓字字带泪,寄托了武则天的眷恋和哀思,不像是硬着头皮做出来的官样文章。高宗皇帝虽然不是一个明君圣主,但是他对武则天的情感是真挚的。
虽然高宗在韩国夫人母女方面做过令武则天伤心之事,但武则天还是谅解了他。
他们相处的三十年,高宗在情感上并没有如其他君王那般到了泛滥的程度,他视武则天是他唯一的妻子,这在君王制度下是极其少见的。
高宗走了,从她身边永久地离去。坚强的武则天突然像失去了精神支柱,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后宫,武则天感到可怕的孤单,那个硕大的龙床和龙椅上空空荡荡,那个陪伴她三十多年的虚弱但不失英俊的男人永久地去了。
她的几个孩子除女儿外,都对她没有温情,甚至没有情感,被皇宫的制度隔得很遥远。如今,能体贴她的唯一的女儿也嫁与他人,住进了驸马府,也被皇家制度隔离着。这使她陷入孤独伤感和自怨自艾之中,无法自解。
当她还是太宗才人时,太子李治就向她投去热情的目光;当她在感业寺枯守青灯时,又是高宗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臂,把她从绝望中带回恩宠加身的后宫;高宗还帮她击败了众多的对手,让她参与朝政。没有高宗,她不可能当上皇后,更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武则天枯坐于高宗灵柩前守灵三个昼夜,其间未曾合眼休息,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武则天最为溺爱的太平公主哀求母亲下榻时,武则天说:“我现在不能入睡,我在细想许多家国之事,你是不懂的,你的兄弟们也是不懂的,你们可以高枕无忧,而我做不到。”
当身受天子临终之托的侍中裴炎前来劝时,武则天突然大放悲声:“天子既去,社稷已在飘摇之中,大唐前程就仰仗裴侍中你们这些重臣了。”
武则天打破了历代皇帝的陵墓前不竖碑的惯例,专门为高宗皇帝树立了一块巨型石碑。碑石取自西域于阗,高七米多。碑身有七节,榫眼扣接,连为一体,俗称“七节碑”。碑文《述圣记》由武则天亲撰。武则天在碑文中,将永徽以来的所有政绩,统统归功于高宗。
高宗时代结束了,但接下来该是谁的时代呢?当然是高宗的皇子的时代,也是武则天儿子的时代。但是武则天对自己的这两个儿子毫无信心,这也是她在悼词中说的,“念兹孤幼,哽咽荒襟”,“抚眇嗣而伤今”,这也的确是她的心声。
李哲和李旦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他们的气魄与学识连高宗也不如。
高宗有她这个贤内助在旁辅佐三十年,才能够有今天的局面。有谁能够帮助她这两个儿子?念及此,她不由得“哽咽荒襟”。
高宗临终嘱托,让侍中裴炎成了宰相中唯一的顾命大臣。裴炎也由此卷入了帝国高层政治的斗争旋涡。裴炎说:“天子遗旨令微臣忠心辅佐太子,但朝政之舵还需圣明的天后把握左右,这是天子遗旨,这也是大唐永保太平盛世的保障,微臣对此坚信不疑。”
此时的侍中裴炎是武则天最为信赖的政治伙伴,裴炎从高宗皇帝手里接过的遗诏,玄机暗藏。日后大唐政坛的诸多波澜,都是从这里荡开涟漪,最后泛滥成灾。
高宗留下的遗诏,如果去掉那些自我标榜的华丽辞藻,其实就表达了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