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大厅，他没有停留，直接去了出租车等候区。

排队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身体很自然地侧了一下，通过手机黑掉的屏幕反光，东明看到了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

那家伙也跟了出来，就排在队伍的末尾，隔着七八个人。

东明心里有了数，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拉了一下背包带子，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没回头。

轮到他的时候，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报了个地址：“师傅，去恒隆广场。”

那是云州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之一，人流量巨大，监控遍布，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最适合甩掉尾巴。

出租车启动，汇入了车流。

东明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没说话。

车子上了高架，他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

不远不近，像个影子。

他拿出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脸，眼神很冷。

出租车停在恒隆广场门口，东明付了钱，推开车门下去，他没有立刻进商场，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店，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冰美式，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假装在回消息。

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外面的街景。

东明没有抬头，视线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玻璃反射出的影像里。

他不能给谢无争打电话。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告诉他们，除了让他们跟着干着急，没有任何用处。

mirror肯定会让他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管什么文件了。

但这事儿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要是怂了，那他算什么？

他答应过mirror的。

几分钟后，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跟过来，而是站在车边，点了一支烟，装作在等人。

东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一个人。

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两个人。

麻烦了。

东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的响声让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不能慌。

他把手机拿起来，解锁，打开了商场的室内导航地图，开始研究地形。

恒隆广场一共七层，地上六层，地下一层，连接着地铁站，商场极大，品牌林立，最重要的是，出入口非常多。

除了正门，还有六个侧门，四个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以及一个直达地铁站的b1层通道。

简直是天然的迷宫。

东明把那张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计划慢慢成形，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推开咖啡店的门，走进了商场，拉了拉口罩，汇入周末拥挤的人潮。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一楼的奢侈品区闲逛起来。

他走进一家手表店，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又走出来，进了隔壁的另一家。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逛了大概十分钟，东明走进了一家男装店，拿了两件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他没有试衣服。

他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有点快。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不能再拖了。

在试衣间里待了三分钟，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把衣服还给店员，摇了摇头，然后径直走向了商场中庭的观光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了六楼的按钮。

电梯是全透明的，上升的过程中，整个商场的中庭尽收眼底。

东明靠在玻璃壁上，看着楼下的人流，在不断缩小的景象中，他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灰色的身影。

那家伙也跟了过来，正在等旁边的扶手电梯。

很好。

电梯在六楼停下，六楼是餐饮区，人更多，空气里都飘着食物的香气。

东明走出电梯，没有停留，直接穿过人群，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水泥台阶。

他没有往下走，而是往上，跑上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城市像一个沙盘，车流和人流都变成了微缩模型。

他知道，那个人很快就会跟上来。

东明转身，躲在中央空调机组后面，屏住了呼吸。

不到一分钟，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了。

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左右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想到天台上空无一人，他拿出手机，似乎在跟同伴联系。

就是现在。

东明从机组后面猛地窜了出来，没有跑向楼梯口，而是冲向了天台的另一侧。

那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通往商场的员工通道。

那个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愣了一下，立刻追了过来。

东明跑到铁门前，门是锁着的，但他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硬质的塑料卡片，是酒店的房卡。

插进门缝里，用力一划门锁被撬开，东明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重新带上。

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骂声和踹门声，但东明已经顾不上了。

员工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灰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