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上千只眼睛盯着他，嘶嘶嘶的声音不绝于耳，各种油亮的长条状在大厅里游动，看得他背脊毛毛的。

　　他咽了咽喉咙：“它们，为什么，都在这儿？”

　　蛇是害羞的动物，南星庄园的蛇见他都会躲起来，而这里的蛇看起来有些怪。

　　它们正从房间的各处往门口汇聚，又整齐地停在几米外的位置，围出一条通往楼梯的空地。那雕塑的阴影后，楼梯的死角下，天花板的水晶大吊灯上，到处都是蜿蜒的影子。

　　“因为洞穴里有我们的蛋，”安杦说，“它们不敢打扰。”

　　“那它们......不能出去住一会儿吗？”洛柒问。那外面的树林应该足够它们活动。

　　“我不在的时候，有捕蛇的猎人团在附近活动。它们不敢出去，就只能挤在这下了结界的房子里。”安杦笑道，“这是一群废物，迟早要淘汰的。聪明的蛇都搬到南星那边去了。”

　　洛柒环顾四周，见几堆“废物”蛇拥挤地缠在一起，花花绿绿地堆成几个小丘，地上还散落着残缺的蛇头和蛇身，看来是被同类撕剩的残骸。

　　这场景又可怕又可怜，他心生怜悯，那种毛毛的感觉也消下几分。

　　“那我们把蛋拿走，它们会好过些么？”他问。

　　“对。别担心。”

　　安杦领着他从蛇群间穿过，登上旋转阶梯，从二楼的大拱门通往山洞。

　　这条路较暗，只有两边的壁灯照着光，那些蛇贴在拱门的门框上，不敢再往里跟，只探出一圈脑袋，望着两人的背影。

　　“这就是我的家，”安杦牵过他的手，“是不是很失望？”

　　拥挤又吵闹，空间还很局促。

　　“为什么会失望？”

　　“因为你一直想看我的家。现在你知道了，这里环境很恶劣。”

　　洛柒笑了：“你是条大怪物。我可没期待你住在什么好地方。”

　　“而且，这里也没那么糟，”他拉下口罩，动了动鼻尖，“至少很干净。”

　　那么多蛇聚在一起，除了地上的新鲜蛇尸体，竟然一点脏物也没有，空气中甚至有种泥土的清香味，从洞穴里吹来，贯通大厅。

　　“它们会自觉打扫房子，不爱干净的已经被吃了。”安杦解释道，“优胜劣汰，能剩下的都是好蛇苗。”

　　没想到这怪物还挺严格，洛柒挑眉打量祂：“那，我们的蛋呢？它要是不好，也会被吃掉？”

　　“不会，它是最完美的蛇苗，”安杦抚着他柔软的发顶，“它是你的宝宝，这世上的生物，除了你，就是它。”

　　“......宝宝？”小果肉脸颊红扑扑的，犹豫着说，“其实......我没想过要宝宝。”

　　“你不想有宝宝么？”

　　“也不是......”洛柒微微垂头，“我曾经很反感。”

　　安杦抚他的手楞了楞。

　　“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祂说，“因为——”

　　——因为你是Omega。

　　祂把后半句话隐去，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祂自以为是地预设洛柒的期待，却忘了分化带给他的负担，和曾经的伤害。

　　安杦正思索着怎么办，而小果肉却在此时靠上祂的肩：“不过，这几天我想过了。是你的话，我也可以接受。

　　他支吾着，秀气的耳朵尖爬上粉晕。

　　“我想......我想和你......和你有个宝宝。”

　　安杦的心口涌上一股热流，那颗冷血的心脏酸酸地跳动。

　　祂疼爱地揉揉他的肩：“不要勉强。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把它砸碎。”

　　“可那是我们的宝宝。”

　　“你不喜欢，它就不是，”祂说，“你喜欢，它才能活着。”

　　小果肉紧抱住祂，清润的嗓子柔柔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先给它个机会，”他说，“我想先试试。它是条蛇，对么？”

　　“它是颗蛋，会孵出小蛇，很久以后，它也许会长成人，”安杦说，“但那要靠它自己了。”

　　只有成为小蛇王，才能拥有变人的能力。

　　而这修炼的过程很漫长，还可能半路夭折。

　　祂捏捏他的脸蛋：“想去看看吗。”

　　“嗯......去看我们的宝宝。”

　　洛柒挽住祂的手臂，随祂往洞穴的深处走。这条路不是往下的，而是向上的趋势，坡度愈发的陡，最后迎来明亮的光线。

　　他们来到一个圆形的透明弧顶下，阳光洒在中间的大理石台上，那里有一个紫色晶石铸成的小碗，小蛇蛋就躺在里面。

　　洛柒轻手轻脚地来到石台旁，观察他的“蛇宝宝”。

　　小蛇蛋是不规则的椭圆，两边细，中间胖，大概两颗鸡蛋那么长，白亮的蛋壳上隐约可见清浅的灰色纹路，看起来就像彩笔画上去的。

　　“大概还有两个月，它就能出来了，”安杦脱下大双肩包，找出准备好的小箱子，“孵化需要特定的温度，这里的条件不行。”

　　祂将箱子放上石台，转头时，见小果肉双手握在胸前，眼里闪着水光。

　　看来小果肉挺喜欢它。

　　安杦放下心来，从背后将他拥住：“喜欢么？”

　　“嗯，”他语气里透着欣喜，“我能感觉到它。”

　　“感觉？”

　　洛柒的心跳得很快，手掌轻轻覆上那颗蛋，他感受到里面有生命在蠕动。

　　“它在动，”他说，“它在跟我打招呼。”

　　“真的？”安杦疑惑地盯向那颗蛋。

　　祂怎么没感觉？

　　小果肉点头，双手捧起那颗蛋，十指小心地握了握：“它好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