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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笑道:「天一冷,我就怕出门。」敦凤道:「坐三轮车,反正快得很。等我们雇定了厨子,我来接舅母。」老太太口中答应着,心里又想,替我出三轮车钱,也是应该的;要是我自己来,总得有个人陪了来,多一个吃的,算起来也差不多。敦凤又道:「三轮车这样东西,还就只两个女人一块儿坐,还等样些。两个大男人并排坐着,不知怎麽总显得傻头傻脑的。一男一女坐着,总有点难为情。」老太太也笑了,说:「要是个不相干的人一块儿坐着,的确有些不犯着。像你同米先生,那有什麽难为情?」敦凤道:「我总有点弄不惯。」她想着她自己如花似玉坐在米先生旁边,米先生除了戴眼镜这一项,整个地像个婴孩,小鼻子小眼睛的,彷佛不大能决定他是不是应当要哭。身上穿的西装,倒是腰板笔直,就像打了包的婴孩,也是直挺挺的。敦凤向米先生很快地睃了一眼,旋过头去。他连头带脸光光的,很齐整,像个三号配给面粉制的高桩馒头,郑重托在衬衫领上。她第一个丈夫纵有千般不是,至少在人前不使她羞于承认那是她丈夫。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五,窄窄的一张脸,眉清目秀的,笑起来一双眼睛不知有多坏!
米先生探身拿报纸,老太太递了过来,因搭讪道:「你们近来看了什麽戏没有?有个『浮生六记』,我孙女儿她们看了都说好,说里头有老法结婚,有趣得很。」敦凤摇头道:「我看过了,一点也不像!我们从前结婚哪里有这样的?」老太太道:「各处风俗不同。」敦凤道:「总也不能相差得太多!」老太太偷眼看米先生,米先生像是很无聊,拿着张报纸,上下一了,又一折,折过来的时候,就在报纸头上看了看钟。敦凤冷冷地道:「不早了罢?你要走你先走。」米先生微笑道:「我不忙。等你一块儿走。」敦凤不言语了。然而他仍旧不时地看钟,她瞟瞟他,他又瞟瞟她。老太太心中纳罕,看他们神情有异,自己忖量着,若是个知趣的,就该藉故走出房去,让他们把话说完了再回来,可是实在懒怠动,而且他们也活该,两口子成天在一起,什麽背人的话不好说,却到人家家里来眉来眼去的?
说起看戏,米先生就谈到外国的歌剧话剧,巴里岛上的跳舞。杨老太太道:「米先生到过的地方真多!」米先生又谈到坎博地亚王国着名的神殿,地下铺着二尺厚的银砖,一座大佛,周身镀金,飘带上遍镶红蓝宝石。然而敦凤只是冷冷地朝他看,恨着他,因为他心心念念记罣着他太太,因为他与她同坐一辆三轮车是不够漂亮的。
米先生道:「那是从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