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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如豆光亮读着一本《孙子兵法》。他四十九岁,鬓发已斑白如雪,脸上刻着深深皱纹,那是三载牢狱与半生戎马共同雕琢的痕迹,但腰背依然挺直如松。
之前,他因罪下狱。其实并非他全责——朝廷粮饷三月不继,无法千里救援——但总要有人担罪。他是陕西巡抚,且与宦官不合,背锅的自然是他。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锁链哗啦作响。
“孙传庭——”
牢门打开,一太监在四名锦衣卫缇骑簇拥下走进来。孙传庭放下书,整了整破旧不堪的囚衣——那件原本白色的囚衣已污浊成灰褐色——缓缓跪下,额头触地。
“皇上口谕:原陕西巡抚孙传庭,虽曾失利,然素有功于国。今国家多难,贼氛日炽,特赦其罪,授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军务,赐尚方宝剑,节制诸镇。即日出狱,星夜赴任平贼。钦此——”
孙传庭叩首,声音平静:“臣领旨,谢皇上天恩。”
他脸上毫无喜色。三年诏狱,他早看透了——皇上赦他,不是因为他冤枉,也不是念他旧功,而是因为朝中已无人可用。他是最后那枚棋子,被从棋盘角落捡起,推向必死之局。
果然,传旨太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声音在石牢中产生诡异回响:“孙大人,皇上还有口谕。”
孙传庭附耳过去。听完那几句话,他闭上眼睛,良久,才哑声道:“臣……领旨。”
太监满意点头,留下二品锦鸡补子官服、象牙腰牌和那柄象征着先斩后奏之权的尚方宝剑,带人离去。牢门重新关上,但不再上锁。
老仆孙福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砸出几点湿痕:“老爷,您终于……终于重见天日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孙传庭扶起他,苦笑如黄连:“孙福啊,你当真以为这是天恩?皇上这不是赦我,是让我去送死啊。”
“老爷何出此言?总督三省军务,尚方宝剑在手,这是皇上天大的信任,是重用啊!”
“重用?”孙传庭摇头,走到那方小窗前,望着那寸许光亮,“李健经营陕西半年,清丈田亩、整顿卫所、编练新军,如今他麾下河套军队少说十多万,火器精良,粮草充足。等这些军队都去了之时,我去能做什么?监视?他那些兵是摆设吗?西安城的城墙是纸糊的吗?”
他回身,眼中尽是苦涩:“皇上既要用李健剿寇,又怕他坐大成藩镇之祸。把我放在陕西,明为总督,实为监军,更是一把悬在李健头顶的刀。若李健真有异心,第一个死的就是我;若李健忠心为国,我也必被他及其党羽排挤,寸步难行,最后落个贻误军机之罪。更何况还有李自成、张献忠更是心腹大患......”
孙福愣住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我能不接旨吗?”孙传庭抚摸着那身崭新的绯色官服,锦鸡补子用金线绣成,在昏暗中依然刺眼,“孙家百余口还在。我不去,他们就会下诏狱;我去,至少他们能活。这就是皇上的‘天恩’。”
三载囚徒,一朝重臣,恍如隔世。但这身官服穿在身上,比囚衣更沉重...
“收拾东西吧。”孙传庭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明日出狱,后日启程。这一去西安……怕是回不来了。”
他望向小窗外那点微弱的天光,仿佛看见陕西的黄土高原,看见西安城的巍峨城墙,看见李健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而在更远处,李自成的“闯”字大旗与张献忠的“八大王”旗幡正在中原大地猎猎作响,百万流寇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处,朱明宗庙倾颓,山河破碎。
大明王朝的最后时光,正以血与火的方式,在崇祯十四年的正月,缓缓拉开序幕。
而孙传庭,这个刚从诏狱走出的总督,即将踏入一场注定没有归途的棋局——他的对手不仅是流寇,更是那个深不可测的李健,以及,那座紫禁城里日渐疯狂的皇帝。
夜色如墨,诏狱深处的石牢重归寂静。只有那柄尚方宝剑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一道命运的判决,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好像得过崇祯皇帝尚方宝剑的总督,都没几个有好下场的。袁崇焕、卢象升、杨嗣昌等人,现在到他孙传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