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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表,记录着学堂孩童常见病的变化:自从每日供蛋,学童患夜盲症的从每月十几例降到两三例;伤风咳嗽的病程明显缩短;最明显的是那些原本瘦弱的孩子——小脸圆润了,跑跳有劲了,读书时眼睛都亮了些。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承平。这孩子早产,出生时像只小猫,哭声都细细弱弱的,比同龄人瘦小一圈。如今十个月大,小脸圆嘟嘟的,能在雪地里追着鸡跑上半刻钟不喘,见到生人也不怕,咧开嘴就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
这日傍晚,婉儿拎着一篮鸡蛋从禽舍出来,正要往学堂去安排次日的供应,却见春娘脚步匆匆地从纺织坊方向赶来,脸色凝重。
“婉儿,你听说了吗?”春娘凑近,压低声音,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缭绕,“延安府来了几个生面孔,在集上转了两天了,专门打听咱们的炼钢坊和纺织坊,问得可细了。”
婉儿心头一紧,手下意识攥紧了篮子提手:“什么人?问些什么?”
“说是山西来的客商,想订一批宽幅布和精铁农具。”
春娘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可马掌柜私下跟我说,那些人问的话不像生意人——他们问炼钢坊有多少炉子、一日能出多少铁;问纺织坊有多少织机、用的是什么动力;还问咱们寨子里有多少青壮,平时操练不操练……”
婉儿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仍保持着镇定:“李盟主知道了吗?”
“他今日带人去查看水渠防冻,还没回寨。”
春娘忧心忡忡,“我已经让马掌柜想办法套他们的话,可那几个人口风紧得很。”
婉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些:“告诉李定国,让民兵派一些人暗中盯着,加强寨子周围的巡查。但莫要打草惊蛇,兴许……兴许真是谨慎些的客商。”
她说着,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怀里,承平似乎感觉到母亲的不安,伸出带着棉手套的小手,笨拙地摸她的脸,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不怕,娘在呢。”婉儿低头亲了亲儿子冰凉的小脸蛋,对春娘勉强笑了笑,“我去学堂送鸡蛋,这事等李健回来再说。”。
禽舍的孵化室里温暖如春。九号房是专门的孵化室,沿墙摆着三十个陶制孵化箱——那是周大福按李健画的图烧的,双层陶壁,中间填木屑保温,底部有热水循环管道。
林秀儿正带着秀云(从纺织坊调来的徒弟)照看新一批鸭蛋。灯光下,秀云小心地照蛋——对着烛光看蛋壳里的血管网络。
“这个发育得好,”秀云指着蛋壳里蠕动的黑影,“估计明儿就能出壳。”
话音未落,一枚蛋壳“咔”地裂开条缝。细碎的啄击声密集起来,不多时,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顶破蛋壳,黑豆似的眼睛茫然地张望着。
“出来了!”秀云轻呼。
林秀儿却凝神细听。孵化室另一头,专门孵鸡种的箱子里,声音似乎稀疏了些。她快步过去,开箱检查——十枚蛋,只出了五只雏鸡,另外五枚毫无动静。照蛋一看,里头已成死胎。
“温度还是不稳。”林秀儿记下数据,“今夜我守着,你们先去吃饭。”
这已是第三批试验。李健提出的“配套系育种”太过超前,连陈禾都琢磨了半个月才明白:要培育专门下蛋的“蛋鸡系”和专门长肉的“肉鸡系”,让它们杂交产生商品鸡。但纯系选育需要时间,更需要稳定的孵化条件。
窗外飘起雪来。林秀儿添了把热水进循环管,坐在小凳上记录温度。油灯下,她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个见了生人就躲的纺织女工。是春娘把她从织机边拉出来,说:“秀儿,你心细,去跟陈禾学养鸡吧,那是新事业。”
那时她连“规模化”三个字都说不利索。如今,她管理着五千只鸡鸭,能看懂数据图表,能给三十个女工排班讲课,还敢跟赵老四争论饲料配方。
“林管事,”值夜的女工端来碗热粥,“您歇会儿,我来看着。”
林秀儿接过粥碗,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她忽然想:若是爹娘还在,看见如今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李健回来时已是深夜。雪下得大了,他披着一身白雪钻进屋,在门口用力跺了跺脚。屋里,婉儿还在灯下做针线,两个孩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
“怎么还不睡?”李健脱下湿漉漉的外袍,挂在火盆边的架子上。
“等你。”婉儿放下手里的活计——是给安宁做的新棉袄,絮的是禽舍收集的鸭绒,经过蒸晒消毒,轻软蓬松,“春娘说的事,你知道了?”
李健点头,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眉宇间的凝重:“李定国派人盯了两天,确认了,确是官府的人,但不是县衙的——穿着便衣,但举止做派瞒不过行家的眼。”
婉儿的手顿了顿:“是来拿人的?”
“不像。”李健摇头,“他们只是在观察,打听,记录。延安府如今也是焦头烂额,流寇闹得凶,官军缺饷少粮,没精力也没实力来动咱们。但他们也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咱们到底有多大能耐,会不会成为‘隐患’。”
李健的声音低沉,“炼钢、织布、养猪养鸡、修水利、办学堂……这些事放在太平年月,是地方官的政绩。放在如今这乱世,就是‘聚众’‘蓄力’的嫌疑。朝廷怕的不是咱们造反,是怕咱们成了榜样,怕这星星之火,燎了原。”
婉儿沉默良久,针线在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火盆里的炭块噼啪一声,爆出一串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