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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议事堂密室会议已进行到关键处。四大贤才被特邀列席,这是联盟决策机制的一大突破——从前多是委员会内部商议,如今正式引入“智库”角色。
李健将王游击的条件和己方的要求陈述完毕,看向四位:“诸位先生,条件已开出,王游击的人已回府城请示。若赵知府应允,出兵便在眼前。敢问诸位,对此策有何高见?可有不妥?可有补充?”
方以智先言,他取出一张新绘的《北疆星象分野图》:“盟主,昨夜我观天象,太白经天,主兵事。然紫微虽晦,却有辅星明耀于秦晋之分。”
他指着图上一处,“新家峁在此分野,此战虽险,却有天时之利。然,”
他话锋一转,“我观气象记录,未来十日,延安府一带将有连绵阴雨。雨战于我火器不利,当速战速决,或待天晴。”
这是极重要的情报。李健点头:“记下。传令军械坊,所有火铳、火炮必须做好防潮处理。另,多备弓弩,以防雨天火器失灵。”
顾炎武展开那三卷《灾异考》,翻到某一页:“崇祯四年流寇破宜川,正在四月中旬,与此时相仿。据载,贼破城后,屠戮三日,尸塞街巷,井中投尸,河水赤红。”
他声音沉痛,“今若再破,恐为旧事重演。故我主张,当救,且要快救。每迟一日,便多万千冤魂。”
他抬头,目光灼灼,“然救有救法——我建议,出兵同时,派‘先遣文告队’,将安民告示射入城中,告之援军将至,以稳民心、坚守志。”
黄宗羲的建言更重制度:“盟主,此战可为我联盟‘战时体制’之试金石。我建议,立即启动《战时应变条例》:
一,成立‘战时联合议事会’,由军事、民政、后勤、文宣四方代表组成,每日一会,统筹战事;
二,设立‘战地民事法庭’,随军审理俘虏、仲裁纠纷;
三,推行‘军民合作积分制’,民众支援前线可获积分,战后兑换粮食或工分。”他顿了顿,“此非仅为此次战事,更为将来更大规模冲突预作演练。”
侯方域则从人心向背着眼:“盟主,文宣司已拟妥三套文告。然我以为,此战之宣传,当有三重:
一重对己,鼓舞士气,让将士知为何而战;
二重对敌,瓦解贼心,告之‘降者不杀,投诚有田’;
三重对天下,宣扬我联盟‘保境安民、济困扶危’之大义。”
他展开一卷文稿,“这是我连夜修改的《讨流寇檄》,请盟主过目。”
李健接过,但见文中写道:“……贼以杀戮为能,我以生民为念;贼以劫掠为计,我以耕织为本。天道好生,人心思安。今我新家峁义勇,持戈北指,非为好战,实为止杀;非为邀功,实为救民……”
“好文!”李健击节,“侯先生此文,可抵三千精兵!立即付印,随军散发,更要传抄四方!”
他环视众人,心中感慨。方以智的天文格致,顾炎武的史鉴地理,黄宗羲的制度设计,侯方域的宣教文采——四者合一,正是乱世中建设一方乐土所需的全套智慧。
“诸位先生所言,皆金玉良言。”李健起身,郑重拱手,“此战若行,便请四位先生坐镇后方,组建‘战时参谋联席会’,方先生主天时地利,顾先生主人和道义,黄先生主制度法度,侯先生主人心宣传。我在前方,有诸位在后方运筹,此战可期!”
这是莫大的信任与托付。四人肃然起身,长揖到地:“敢不尽心竭力!”
戌时末,盟主府书房。李健终于得闲回家,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苏婉儿端来热汤面,又给他揉按肩膀。承平已睡,安宁还在摇篮里咿呀作语。
“定了?”苏婉儿轻声问。
“定了。”李健握住她的手,“若赵知府应允条件,三日后出兵。李定国为帅,三千人,十门炮。”
苏婉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孩子们今日很乖。承平会认‘延安府’三个字了。”她说着家常,声音平静。
李健知道,这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不诉担忧,只说安宁。
“婉儿,”他将她拉到身前,看着她眼睛,“这次出征,我想让侯先生组织‘家书寄语’,让每个兵带上一封家信。你是盟主夫人,又是女子学堂总教习,这事……”
“交给我。”苏婉儿点头,“今日我已带学生走访了三十多家,明早能收齐所有寄语。”她顿了顿,“我也要给将士们写几句话——以女子学堂总教习的身份,以将士姐妹、妻母的身份。”
她从袖中取出一页纸,墨迹未干:
“姐妹们在此承诺:你们的父母,我们奉养;你们的妻儿,我们看顾;你们的田地,我们耕种。只盼你们平安归来,看这家园依旧,看这学堂书声依旧,看这春种秋收依旧。”
李健眼眶发热。这就是他的妻子,柔弱的外表下,是比男子更坚毅的担当。
“还有这个。”苏婉儿又取出一叠画纸,上面是孩童稚嫩的笔触:有的画着爹娘牵手,有的画着炊烟小屋,有的只是歪歪扭扭的“爹回家”三个字。“这是学堂孩子们画的。不识字的孩子,心意都在画里。”
李健一张张翻看,心中那股“不得不战”的决意,在这些稚嫩画作前,化作了钢铁般的信念——是的,必须战。为了这些孩子还能画画,为了这些家庭还能团圆,为了这片土地上好不容易燃起的文明烛火,不被野蛮的屠刀吹灭。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苏婉儿忽然轻声问:“若……若你不只是新家峁的盟主,若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