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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脱身走掉。大伙儿情绪太激动。我不能随口胡诌一通敷衍过去。我得说实话才行。”
“可什么是实话?”
“呃——呃……”
“看看我有没有搞懂你的立场好了。索林·马许说了一连串谎话,尤其是本案最重要的两点:毒药瓶和换礼服。之后你就宣布索林无罪,他闻来香得什么似的,从打老婆到杀人全都无辜!”
“天杀的!”菲尔博士抗议道,皱出一张好生怕人的脸。“就因为他说谎,你看不出来吗,所以我才晓得他在说实话。”
何顿瞪看他。
“矛盾语法,”他礼貌地说,“无疑是叫人敬佩……”
“不是矛盾语法,亲爱的先生。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实话。”
“呃,那下头这点呢:你说了如果认为希莉雅脑子曾有问题,那是胡扯,听起来不错,十分受用。可是你马上讲了个暖昧的什么做修正……”
“天杀的!”菲尔博士说。
“所以你的立场是,”何顿问道,“希莉雅和索林两人都在讲实话?而且他们之间只是起了误会,才搞得几个月臭脸相向。是这样吗?”
菲尔博士把铲型帽推到他头部前方,月光映照着眼镜在帽子底下微微发亮。他举起右手握的拐杖戳戳草。
“显然,”他同意道,“正是这样。”
“不过不可能啊?”
“怎么说?”
“希莉雅和索林各自说了一大篇,涵盖的可是有关玛歌几年的事,根本相互抵触。就跟油和水一样。无法混合。你如果说的不是实话,自然就是谎话。”
“不一定哟,”菲尔博士说。
“可是——!”
“不久之后,我会向你说明整个原委,”菲尔博士说,“到时候你也许会有理由改变主意。在这同时,咱们可有事待办。”
“是!不过有件事我倒想问一问——如果你不介意我追根究底的话。”
“嗯?”
“菲尔博士,你知道的案情可比单凭希莉雅写给苏格兰场那封信提供的消息要来得多,为什么?你跟希莉雅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敢打赌一定有鬼。她跟你说了玛歌死去的经过吗?”
“没有!”菲尔博士隆声道,挥着拐杖狠狠切过草。“如果她说了倒好!噢,月亮娘娘在上,如果她说了倒好!”他压低声音,喘声没那么大了。他定眼看着何顿。“你也许听说过,希莉雅·德沃何看到鬼魂?”
“嗯。不过希莉雅可没起幻觉。”
“一点不错,”菲尔博士同意道。“就因为她好像看到鬼魂,所以我才知道她没起幻觉。”
何顿再次瞪看他。
“菲尔博士,我跟索林一样。只怕受不住了。这可是两分钟里的第二个矛盾说法了。你等着刽子手开铡一边却又想要得到赦免的时候,可不希望别人玩起文字游戏。我跟希莉雅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菲尔博士举起拐杖指一指。
“我跟你说,”他宣称,语气强烈,“我这不是矛盾说法,也不是玩文字游戏。其实根据清楚摆在你眼前的证据,你也该想到的。而现在,”他犹豫起来,“我们就要打开墓室了。而且——”
“而且?”
“这个案子叫我害怕的,”菲尔博士说,“就是这部分。走吧。”
两人默默穿过车道,再次行于树下,然后步入西面的草坪。不远处,浮现在橡树、山毛榉和几棵柏树之上的,是凯斯华教堂低矮方正的塔楼。
那栋年岁久远的灰色教堂里,立着华特·德思托韦爵士的石像——身穿石制锁子甲,两脚踏上石狮,表示他参加过十字军东征。他死于巴勒斯坦,就在圣战武士团的黑十字架下,之后德思托韦夫人便退隐山林,成了修女,而凯斯华屋则成了凯斯华修道院。他的石像立着,一如凯斯华屋,纪念不死的爱。
此外,还有其他回忆(译注:memory有纪念与回忆两义)。
“我,玛歌,愿意与你,索林,”沙哑的女低音几乎都要听不到了,“结为连理。”声音再次扬起,如同鬼魅。“从今而后,相依相守。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都甘苦与共……”
他可以看到缤纷的色彩,听见风琴的乐音。
此时他们就要抵达,可以看到贴着教堂东侧的小铁栏,大门开着,有点生锈。再过去是低矮的塔楼,教堂的门在另一头,得绕过去。往左转去经过塔楼时,可以看到当初他碰见希莉雅的小径。
这会儿在他左边,是嵌了尖形拱窗的粗面西墙。在他右边高高拱在上头的,是守卫着失修墓园的山毛榉。烘干泥土以及青草露水的味道,带着过往的气息触动鼻孔。叶子筛下月光,叶影在看似无风处颤动。
不仅是希莉雅的身影,还有广漠的时间。菲尔博士紧贴在他肘边,话语轻柔。
“你在想什么?”
“‘然而,天上的圣母,去年的落雪,如今又在何方?(译注:这段诗句出自法国15世纪诗人Villon)’”
一阵沉默。古老的话语仿佛在这温柔之地和缓、温柔地叮当响起。
菲尔博士无语地点个头。他领路走过山毛榉,踏上柏树群里一小片杂草,草上竖立许多墓碑,其中有些角度歪扭,而且因为年岁久远变黑了。墓园往西朝一座小丘迤逦而去,在月光带来的幻影下,感觉上墓碑似乎比树还少。
何顿突然回想起一座意大利墓园,以及墓碑旁一张浮悬在鲁格枪上朝他觑眼瞧的脸庞。但这只是一闪而过。前方是平坦的地面,正对着他们的是一条簇立着两三呎高扁平墓碑的曲折小径,底端耸立着一个他从来没注意过的形体。
它筑在两棵柏树中间,树木并未庇荫其上,而是矗立两边,各自往正前方投下阴影。它低矮方正,是厚重灰石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