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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这对问题的把握,完全不像是一个门外汉或者浮躁者的手笔,反而透着一股大师般的沉稳和老练。
他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屏幕上的符号、公式、定理、证明……如同浩渺的星河般扑面而来,又如同精密无比的齿轮般严丝合缝地转动、咬合。
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却又隐约能感受到其宏伟与优美的数学世界。
他看到了精妙绝伦的围道积分变换,其设计之巧妙令人拍案叫绝;
他看到了对L-函数零点分布提出的全新且极其强悍的估计方法,其思路之清奇前所未见;
他看到了一个名为“郝氏筛选法”的全新组合工具,被用于捕捉Ω(λ)函数最细微的震荡特性,其有效性看似天方夜谭却又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他看到了一系列层层递进、不断深化的引理和推论,每一个的证明都简洁、深刻,直指核心……
陈国栋的专业是电气工程,他的数学功底足以支撑他完成顶尖的工程研究,但面对这篇纯粹而高深的数论论文,他大部分的具体推导过程是看不懂的。
然而,顶尖学者的直觉和鉴赏力还在。
他虽然无法验证每一个步骤的正确性,但他能感受到这篇论文整体所散发出的那种“正确”的气息——那种逻辑的自洽性、结构的优美性、以及解决重大问题时特有的那种“势如破竹”的力度感。
这绝非胡编乱造或者哗众取宠之作!
这更像是一位沉浸数论领域数十年的大师,厚积薄发而成的巅峰之作!
可是……这怎么可能出自郝奇之手?
一个二十岁的工科学生?
陈国栋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猛地靠在椅背上,心脏砰砰直跳,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点开电脑上的日历,确认了一下日期。
又看了看邮箱里那封tpwRS的录用通知,再看看屏幕上这篇数论论文。
一篇是工程领域的顶刊论文,代表着他实验室乃至国内智能电网研究的高水平成果,值得庆贺。
另一篇是疑似攻克了数论世纪难题的惊世之作,其价值可能无法估量,足以震动整个数学界。
这两篇风格、领域、难度截然不同的论文,竟然在同一天,以这种方式,同时呈现在他的面前?
而且第一作者是同一个人?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荒谬感,让陈国栋教授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面临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如何处理郝奇的这篇论文?
作为导师,他有责任为学生把关。
但这篇论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专业判断能力范围。
贸然评价或不慎处理,都可能贻笑大方,甚至埋没一项重大的科学发现。
“斧正”?他拿什么斧正?他连看懂大部分内容都做不到!
“投予《数学年刊》一试”?
如果论文是真的,这当然是它应有的归宿。
但万一……万一里面有他无法看出的重大错误呢?
直接投顶刊,如果被秒拒或者闹出笑话,对郝奇的学术声誉将是巨大打击。
陈国栋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在屏幕上的数学论文和电网论文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手机,但并不是打给郝奇。
他知道,此刻的郝奇,在完成这样一篇论文后,必然正处于极度的精神疲惫中,需要休息,不宜打扰。
他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几乎很少拨打的号码——汪明哲,玉泉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院长,国内解析数论领域的权威之一,也是陈国栋多年的老友,虽然分属不同学部,但私交不错。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略带疲惫但依然清晰的声音:“老陈?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这刚开完一个冗长的评审会……”
“老汪,”陈国栋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废话不多说。我这儿,可能……可能出了一篇了不得的东西。”
“了不得的东西?”汪明哲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怎么,你们工科院系又造出什么大国重器了?要我们数学院去给你们写理论证明?”
“不是工程上的。”陈国栋深吸一口气,“是数学。数论。解析数论。关于Ω(λ)函数精细结构的证明。”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几秒钟后,汪明哲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怀疑:“陈国栋,你没事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Ω(λ)函数?精细结构?证明?你们实验室哪个搞电力电子的博士疯了吗?”
“不是我实验室的博士。”陈国栋苦笑道,“是我的一个本科生。叫郝奇。”
“郝奇?就是那个之前搞智能电网,据说发了tpwRS的学生?”
汪明哲显然也听过郝奇的名字,毕竟校园里出现这种级别的学生,消息总会流传。
“老陈,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一个本科生,搞Ω(λ)?还证明了精细结构?这比告诉我他造出了永动机还离谱!”
“我也希望我是在开玩笑。”陈国栋的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但我刚刚看完了他的论文……老汪,我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我有种强烈的直觉……这篇东西,它……它可能是真的。”
“它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听到老友用如此严肃甚至带着点敬畏的语气说话,汪明哲那边的调侃之意彻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