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掉的究竟是怎样珍贵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位萍水相逢的优秀年轻人，能够守住这份最初的纯真。

　　不要被侵蚀，不要被伤害。

　　思绪越飘越远，等肖昱江走上前来，将木剑递给他时，季棠还在盯着对方的脸满目惋惜地发呆。

　　大哥用剑柄敲敲他的脸：“棠棠，你是准备带我睡大街吗？”

　　“……”

　　肖昱江扑哧一笑，周身因运动后愈发浓郁的草木气息萦绕在季棠鼻尖。

　　他伸手在季棠眼前晃了晃，“棠棠，我好看吗？”

　　季棠猛地惊醒，头脑空白了一瞬。

　　也是，这都什么节骨眼儿了，自身难保还有空心疼别人。

　　季棠面红耳赤，一把夺过木剑装进盒子里。

　　司敬瞅着他，连深深的双眼皮褶皱中都写满了了然，“好吧，咱们去别人家借宿也不是不行。”

　　季棠拉住他，“大哥，再给我点时间。”

　　他搜肠刮肚地回想，发现原主这个炮灰除了吃喝玩乐、把妹坑人，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

　　至于自己，上辈子家境贫寒，忙于生计，哪有闲钱学这学那。

　　非要说才艺的话，也只有一件可以姑且一试……

　　季棠心一横，站起身来，“看我的吧。”

　　其他人都朝最后一位嘉宾看过来，只见这位装扮时尚的帅哥迈开长腿，走向村口的一棵大树，高高抬手。

　　揪下来一片叶子。

　　其实季棠也不晓得能不能吹响，他只在小时候这么玩过，还是妈妈教他吹的。

　　那时他还很小，看别的小朋友都有钱买玩具，只有他没有，回家委屈地抱着妈妈哭。

　　妈妈好脾气地哄着他，从家门口的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温柔道：“棠棠不哭，妈妈教你吹叶笛。”

　　季棠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垂着眼，拇指抵在叶片下方，将树叶上方微微外卷，贴在上嘴唇。

　　记忆中的人音容笑貌已日渐模糊，那些时光里的微小细节却仍历历在目。

　　凝神静气，口型扁起做吹奏状，气流从中上部流出。

　　叶笛响了。

　　季棠闭着眼睛，跟随本能吹奏起记忆里的第一支曲子。

　　妈妈喜欢的歌总是曲调悠扬，舒缓又欢快，音符流泻间仿佛能看见家门外的小桥流水，白鹭游鸭。

　　四周静静的，一曲吹完，季棠睁开眼时，发现四个小朋友全围在他旁边。

　　雪琪眨着大眼睛给他鼓掌：“你好厉害啊。”

　　田田把树叶从他手里薅过去：“这都能吹？”

　　大哥赞许地看着他：“京中有善口技者……”

　　小胖子伸手去捏他的嘴巴，“你嘴里藏了个簧片吗？”

　　季棠抓住他的胖手，哭笑不得地站起来，“别研究我了，快去找自己的房子。”

　　他拉着小胖的手，将人塞给肖昱江，转身招呼司敬。

　　“大哥，你给咱们挑的哪一家？”

　　司敬看看手里的卡片，皱眉道：“画的这是……鸟？”

　　季棠点点头：“好，那出发去找咱们的鸟窝。”

　　一行人浩浩荡荡拉着行李往村子里走，肖昱江跟在队伍最后面，轻轻拉了一下季棠的胳膊。

　　季棠回头。

　　肖昱江看着他，问：“怎么突然不高兴？”

　　季棠愣了一下，笑道：“哪有。”

　　肖昱江微微蹙眉，笃定道：“你在难过。”

　　季棠沉默。

　　妈妈走后那么多年，早就已经没人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很多时候，其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不开心。

　　毕竟疲于为生计奔波的人，高兴与否实在是最无关紧要的小事。

　　季棠撇开眼，望着前方的乡间小道，轻轻笑了笑。

　　他抬手搂住肖昱江的脖子，将人压得朝自己弯过来，嗓音高了几分，证明自己的欢快。

　　“走走走，先帮我找到房子再说，要是我的房间不好，我和大哥就去你家打劫！”

　　孟斯文紧跟着他们倒腾小胖腿，闻言顿时急了：“不行！我们不换！”

　　司敬嗤了一声：“你还真信？他逗你呢。”

　　季棠哈哈笑：“大哥，咱俩才是一伙儿的，别老拆我台。”

　　大哥默默戴上墨镜：“看你表现。”

　　肖昱江任由季棠哥俩好地搂着脖子，两人挨得很近，他抬眼看了看对方刻意挂起的职业假笑。

　　随即抿紧唇，沉默地随对方的步调往前走，没再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