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早点摊开张的动静，油条下锅的刺啦声，豆浆机嗡嗡的运转声。有人骑着电动车拐进来，铃铛清脆地响了一下。

陈砚舟把汤盛进保温桶，准备给街口那个执勤的交警送过去。那位大姐昨晚留了话，说她老伴高血压多年，睡眠极差，想试试传说中“吃了心里踏实”的饭菜。

他刚拎起桶，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哎你拍什么拍呢？”是隔壁王婶的大嗓门。

“别挡着！这视频必须发！”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异常兴奋，“你们见过吗？一碗汤，能让干坏事的人自己认罪！”

陈砚舟掀开布帘一角，看见昨晚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巷口，高高举着手机，对着“心味餐馆”的招牌搞直播。

“家人们！就在刚才！我亲眼见证了奇迹！那个老板，不用摄像头，不用录音笔，就靠一碗汤，让我看见了自己干过的龌龊事！”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根本不是厨艺，这是读心术！是美食界的玄学！”

手机屏幕上，弹幕飞快地滚动——

“真的假的？”

“剧本吧？特效？”

“楼上傻吗？这巷子我认识，就是城西那片老区！”

“明天就去排队！”

陈砚舟没动，只是看着那个人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接收观众的礼物和打赏。

“我现在宣布！”西装男突然提高了嗓门，“从今天起，我辞职不干了！菜谱我没拿到，但我带回了更重要的东西——良心！”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陈砚舟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转身回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外卖平台的后台。

订单数量：17。

最新的一条备注写着：“老板，我失眠十年了，能做一碗让你妈都为你骄傲的面吗？”

他点开回复框，敲了几个字：

“能。但得加个蛋。你妈当年，肯定也这么跟你说。”

点击发送。

抬起头时，阳光正好照在墙上那四个刺眼的红字上——“毒食窝点”。

一阵风吹过，一块干翘起的漆皮脱落下来，打着转儿，掉进了门口的脏水桶里。

陈砚舟走到灶前，再次拧开了火。

火苗“噗”一声窜起，映亮了他眉骨上那道淡淡的疤痕。

他抓起一把小葱，手腕一抖，撒进滚热的油锅。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