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上的U型锁链。“咔哒”锁开，他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插入钥匙，拧动电门。

“嗡——嗡——”

车身震动了两下，仪表盘亮起，显示电量：40%。不多，但够跑一段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二楼储物间那扇小气窗。

宋小满果然没有追出来。她就站在窗后，手机镜头依旧对着窗外，直播显然还在继续。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那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和她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不再迟疑，猛地调转车头，电动车发出一声低鸣，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箭一般冲出了狭窄的后巷。

刚拐上餐馆侧面那条相对宽敞的辅路，后视镜里便骤然亮起几道刺目的车灯光柱！

五辆汽车，如同早有预谋般，从“心味”餐馆的正门方向鱼贯而出，打头的是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SUV，后面紧跟着四辆车型不一但速度丝毫不慢的轿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短促的嘶响，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是谁，不言而喻。

陈砚舟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将电门拧到了底！电动车发出吃力的嗡嗡声，速度陡然提升，在尚未完全密集起来的晚高峰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变道，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刺眼地亮着。横向的车流已经开始移动。他没有丝毫减速，目光快速扫过左右，判断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车头一偏，直接从两辆缓慢行驶的公交车之间钻了过去！

“吱——嘎！”

一辆正常行驶的出租车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猛踩刹车，轮胎抱死，在路面划出两道黑痕。司机惊魂未定地探出头，冲着陈砚舟飞速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风将他愤怒的吼声撕碎，陈砚舟充耳不闻，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鼓胀。

前面就是出城方向的立交桥入口，三条岔路分别通往不同的郊区和高速。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试图分辨方向。手机早已被他调成了飞行模式，导航一片空白。夜风迎面刮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凉意和尘土味，吹得他头脑一阵阵发空，只有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流。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斜上方传来，盖过了风声和车流声，清晰地砸进他耳朵里：

“听着！往西，十公里外是山区！你最多只有三个小时！”

陈砚舟猛地抬头！

立交桥上方某段尚未完工的延伸段水泥平台上，逆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背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赫然拿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器。是许铮！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脸隐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说完这句话，许铮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扩音器。然后，在陈砚舟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抬起右手，朝着陈砚舟所在的方向，幅度不大但异常明确地，挥动了一下。

那不是拦截的手势。

是催促，是示意——快走！

陈砚舟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围追堵截，不是抓捕归案。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放行”。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愕然、感激，还有更深的不安。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许铮给出的信息和时间限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拧车把，电动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调转方向，朝着许铮指示的城西公路，全力冲去！

风骤然变大了，呼啸着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吹得单薄的外套紧紧贴在背上，猎猎作响。他一只手死死握住颤抖的车把，另一只手摸索着伸进外套内兜。

指尖触到一张粗糙的、对折起来的纸张。

是刚才在储物间，他背靠门板喘气时，无意识地用肩膀顶到了悬挂腊肉的那面墙。一块木板似乎松动了，他下意识推开，发现后面竟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薄薄暗格。暗格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半张泛黄起毛、边缘不规则的纸。

纸上用极其纤细甚至有些颤抖的笔触，画着一条曲折蜿蜒的线，起点模糊地标着城南某个旧地名，箭头一路指向西边的山区深处。在线条旁，写着几个蝇头小字，墨迹陈旧：“老灶引路，循香而行”。

他当时完全看不懂这指的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父亲或爷爷留下的东西。但在那种慌不择路的情形下，他还是本能地将它折好，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

此刻，这张莫名出现的旧图纸，似乎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的指引。

他顾不上细究，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车把。

仪表盘上，橙黄色的电量警告灯，毫无预兆地闪烁起来，发出细微但不容忽视的“滴滴”声。

他低头瞥了一眼，电量条已经跌破了15%，并且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他抿紧嘴唇，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身体伏得更低，减少风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逐渐荒凉起来的道路。

身后的车灯光柱，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没有逼近，也没有被甩开。

道路开始有了明显的坡度，蜿蜒向上。电动车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是老人不堪重负的喘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切换到最低的动力档，双腿用力蹬着脚踏板助力，汗水迅速从额角渗出，又被冷风吹干。

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左边是勉强还算平整的水泥路，继续沿着山势盘旋；右边则是一条更窄、几乎被野草覆盖的土路，歪歪扭扭地伸进前方一片黑黢黢的、望不见底的松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