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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自然。
当归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依然是那个笨拙的、需要刻意控制的弧度,但眼底多了些柔光。
“……好。”
半个时辰后,三人再次登上了渡厄舟。
老艄公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模样,递来药丸时却多看了当归两眼。
“你身上的气息,”他难得主动开口,“和百年前那位‘彼岸圣女’很像。”
当归抬眼:“彼岸圣女?”
“白微的师妹,姓甚名谁无人知晓。”艄公撑篙入水,小舟滑入雾海,“据说当年双生实验,她是素天枢的助手。后来实验出事,她便失踪了。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
“有人说,她把自己封进了某具棺椁,成为实验的‘第三个样本’。”
雾海茫茫,前方彼岸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当归握紧袖中的遗物信封,眉心的印记在灰白雾气中亮如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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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琥珀池底的第三棺
彼岸医城比上次来时更加冷清。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琥珀屋舍门窗紧闭。偶有医者匆匆穿过巷陌,看到白珞身旁的林清羽等人,也只是远远一揖,便低头快步走开。
“他们怕。”白珞轻声道,“怕圣殿报复,怕师父的旧账被翻出,怕自己参与过的实验成为新的罪证。”
她顿了顿:“也怕那具棺椁里,躺着他们不敢面对的人。”
琥珀池位于城北地宫深处。
池水并非液态,而是由无数极细小的琥珀微粒构成的“流沙”。池面平静如镜,池底隐约可见三具棺椁的轮廓。
左首两具,林清羽认得——那是曾经封存“当归”与白微的棺椁,如今一具已空,一具碎裂。
右首第三具,通体漆黑,比另两具更大、更沉。棺盖以九道琥珀锁链层层缠绕,锁链上刻满禁制符文。
最诡异的是,棺椁表面并非冰冷的黑琥珀,而是泛着微微的、规律的红光——像心跳。
“我试过所有解封方法。”白珞声音干涩,“符文共振、血脉献祭、医道本源冲击……无一奏效。它不接受任何外力,似乎在等待……特定的人。”
她看向当归:“你试试。”
当归上前,伸手轻触棺盖。
指尖触及的瞬间,九道锁链同时震颤!符文从暗红转为炽白,刺目光芒充斥整个地宫!
光芒中,棺盖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伸出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握住了当归的手腕。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女声,从棺中传出:
“当归……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三百年……等你来问为师……”
“……当初为何抛弃你。”
所有人都怔住了。
白珞更是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师父说白微是他唯一的师父……彼岸圣女明明早已……”
话未说完,棺盖彻底开启。
棺中女子缓缓坐起。
她穿着与白微同款的素白医袍,但袍角绣着银色的彼岸花纹。面容比白微年轻许多,至多三十许,眉目温婉,却透着一种极深的、被时间磨钝的哀伤。
她松开当归的手,转头看向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林清羽脸上,久久凝视。
“像。”她轻声说,“太像了……素心。”
林清羽心头一凛:“你认识我母亲?”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苍白如蜡的双手。
“我是白微的师妹,素天枢的助手。”她说,“也是双生实验的真正执行者——从胚胎分裂,到记忆植入,到每一次数据采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碎在空气里:
“我叫白芷。彼岸医城末代圣女。”
“也是‘双生原初·母体’的……自愿献身者。”
地宫内一片死寂。
白芷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只是静静看着当归,眼神里有跨越三百年的愧疚与疲惫。
“你一定恨我。”她说,“把你创造出来,给你植入绝对理性的核心,却又在最后关头抛下你,独自躲进这具棺椁。”
当归沉默。
她该恨吗?理性程序告诉她,此人的行为造成了三百年的囚禁、三百年的无感、三百年的“非人”。
但空白区域里,那个刚学会“想要”的微弱声音,此刻却在轻轻说:
她看起来很累。
比我累得多。
“……我不恨你。”当归最终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但我想知道理由。”
白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因为我在你体内,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什么?”
“一朵野花。”白芷轻声道,“你七岁那年,白微带你到圣殿花园采集数据。你在角落里发现一朵从石缝里长出的野花,看了很久。然后你问:‘它为什么能在这里活?’”
当归一怔。这段记忆早已被清洗,此刻却仿佛从极深的海底浮起。
“白微没有回答你。”白芷继续道,“但我看到了你当时的眼神——不是好奇,是……羡慕。你羡慕一朵野花,可以自由地活着,自由地凋零。”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们创造的不是完美理性造物。”
“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孩子。”
她抬手,轻触当归眉心的印记,指尖冰凉如雪。
“所以我联合素天枢,篡改了你封存后的‘苏醒协议’。不是清洗情感萌芽——那太残忍——而是将它们加密、封存、设置成需要特定密钥才能解锁。”
“密钥是什么?”当归问。
白芷看着她,终于露出三百年来的第一个微笑:
“你刚刚已经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