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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值点钱的东西,是当年事业小成时咬牙买给自己的奖励,也是他曾经“身份”的最后一点象征。他拿起那块表,冰冷的金属表壳触感依旧熟悉。他摩挲着表盘,指尖划过那曾经让他无比珍视的秒针。然后,他没有任何迟疑,将手表塞进了旅行包外侧的小口袋里。
他又从床底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压得有些皱的纸袋,里面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西装和一件熨烫过的白衬衫——这是他来宏远物流园面试时穿的,也是他仅有的、能穿出去见人的行头。自从做了装卸工,这套衣服就被他压在了箱底。他同样毫不犹豫地将纸袋塞进了旅行包。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那个半旧的旅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拥挤、肮脏、充满汗臭和鼾声的宿舍,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片沉寂的告别。他轻轻拉开宿舍门,再次走进冰冷黑暗的走廊,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沉睡的工友。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黎明前的黑暗依旧浓重,寒气也最是刺骨。他背着包,脚步沉稳地走出宿舍楼,走向物流园那简陋的、亮着一盏昏黄灯泡的行政办公室。值班的是一个打着哈欠、裹着军大衣的老头。
“王师傅,麻烦您,办下离职手续。” 夏侯北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老头抬起惺忪的睡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夏?这才干了多久?咋就要走?这大冷天的……”
“家里有点事。” 夏侯北简单地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老头摇摇头,也没多问,嘟囔着翻开了登记簿。手续很简单,结算了微薄的、按日计算的工钱——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夏侯北看也没看,塞进了口袋。
离开行政办公室,他没有回宿舍区,而是径直走向物流园外那条通往市区的主干道。天光微熹,寒风凛冽。他在路边一个早早出摊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车旁停下。摊主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汉。
“老板,这表……您收吗?” 夏侯北从旅行包外侧口袋掏出那块半旧的机械表,递了过去。
老汉接过表,凑到昏黄的路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还用指甲划了划表蒙子:“老牌子……机芯还行……就是旧了点,表带也磨了……最多……三百五。” 他报了个价,眼睛看着夏侯北。
“行。” 夏侯北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干脆地点头。
老汉有些意外,但还是利索地数出三张一百和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他。夏侯北接过钱,小心地放好。然后,他解开旅行包,拿出那个装着西装的纸袋。
“这套衣服……也卖。没怎么穿过,九成新。”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老汉打开纸袋看了看,摸了摸料子,又抖开西装和衬衫看了看:“嗯……料子还行,做工也规矩……就是款式老了点……一起……给你凑个整,五百吧。”
“好。” 夏侯北再次点头。
他拿着那几张带着油渍和体温的钞票——卖掉手表和最后体面行头换来的八百五十块钱。他走到路边一个公共电话亭(他的手机早已欠费停机),投入硬币,拨通了一个催债最凶、数额也相对较小的高利贷小头目的电话。
“喂?强哥?我夏侯北。” 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听筒,异常平静,“……我弄到点钱,不多,先还你一部分利息……对,就八百五……剩下的本金,我会尽快……嗯,好,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他背着那个空瘪了不少的旅行包,朝着与强哥约定的、城市另一头一个偏僻的街心公园走去。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扑打在他身上。他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孤独而渺小,但那挺直的脊梁,却如同寒风中的劲竹,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破釜沉舟般的沉重与坚定。
他变卖了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偿还了最紧迫的一笔债务利息。他舍弃了最后一丝虚幻的体面,也彻底断绝了那条看似诱人的“捷径”。他背起行囊,决心从最底层的装卸工重新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走向邻省那个更大、更规范、也更残酷的物流枢纽。前路未知,风雪更寒,但至少,他的脚步踏在了自己选择的、带着荆棘却问心无愧的土地上。那炉膛里焚毁名片的火焰,不仅驱散了寒夜,也照亮了他心中那条通往微光的、布满坎坷却无比清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