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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旅行袋,低着头,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门口,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长途汽车站永远充斥着喧嚣、尘土和一种离别的仓惶。浑浊的空气里混合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和汽油味。巨大的绿色铁皮车厢像一头头沉默的怪兽,吞吐着南来北往的旅人。售票窗口前永远排着长队,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反复播报着车次,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喊话。
夏侯北沉默地替母亲买好票,又去旁边小卖部买了几瓶水和一袋面包,塞进母亲怀里。夏侯母抱着水和面包,像抱着两块冰冷的石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穿着一身最干净的旧衣服,头发勉强梳拢过,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精气神的枯槁和苍老。
“妈…路上小心…到家…到家给个电话…”夏侯北的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的叮嘱。
夏侯母依旧低着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催促乘客上车的尖锐哨声刺耳地响起。夏侯北提起那个轻飘飘的旅行袋,送母亲走向那辆车身印着“青山镇”字样的老旧客车。车门像一张黑黢黢的大口敞开着。
夏侯母抬脚踏上车门台阶的刹那,脚步顿住了。她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昨晚的愤怒和绝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哀伤和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茫然。她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开了夏侯北的心脏。没有责备,没有控诉,只有一片死寂的、沉入深渊的痛楚。
“北子…”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瞬间被车站的嘈杂淹没。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车厢黑暗的深处,留下一个决绝而悲凉的背影。
车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夏侯北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绿色的、沾满泥点的客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吭哧吭哧地发动起来,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然后笨拙地驶离站台,汇入车站外那条永远川流不息、通往无数个陌生远方的浑浊车流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彻底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线下。
那一刻,夏侯北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扯走了。空落落的疼。他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泥塑,在喧嚣的站台上呆立了许久。直到冰凉的雨点开始稀疏地砸落在脸上,他才茫然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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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低气压如同这城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笼罩在小小的两居室里。林雪薇请了一天假在家带阳阳,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格外黏人,哭闹也比平时多。夏侯北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司,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处理文件时频频出错,被主管皱着眉头敲打了两次。
傍晚下班,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那个突然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家。刚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他特意为老家设置的铃声。
是父亲夏侯建国。
夏侯北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着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没有惯常的问候,没有寒暄。只有一阵粗重、压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的喘息声。随即,一个炸雷般的咆哮,裹挟着浓重得化不开的乡音和滔天的怒火,毫无预兆地、凶狠地砸了过来,震得夏侯北耳膜嗡嗡作响:
“夏侯北——!!!”
这一声吼,饱含了父亲前所未有的暴怒,像淬了火的鞭子,狠狠抽在夏侯北的心上。
“你个混账东西!你个黑了心肝的孽障!你出息了啊!翅膀硬了啊!娶了城里媳妇就忘了你娘老子?!忘了你姓啥叫啥了?!啊?!”
夏侯建国在电话那头显然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声音嘶哑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唾沫星子味儿:
“你娘!你娘她累死累活啊!撇下家里一摊子事儿,跑去城里给你们当牛做马!伺候你媳妇坐月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那个宝贝疙瘩儿子!她图啥?!她图你们一口好饭了?!图你们一句好话了?!啊?!她是怕你们累着!怕你们钱不够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喂给你们!”
“可你们呢?!啊?!你们这对没良心的白眼狼!嫌她脏!嫌她土!嫌她这不对那不对!把她当老妈子使唤!还把她当瘟神一样往外赶?!赶回老家?!你娘她昨晚哭了一宿啊!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问她啥都不肯说,就抱着你小时候的破褂子哭!要不是你李婶今早来串门多问了两句,老子还蒙在鼓里呢!”
夏侯建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个小王八羔子!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是谁勒紧裤腰带供你念书?!是谁给你攒钱盖房娶媳妇?!是你娘!是你老子我!没有我们这老棺材瓤子,有你今天?!你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听你媳妇撺掇几句,就把你亲娘像扔破抹布一样扔回来了?!你还有脸请保姆?!你挣了几个臭钱就烧包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那外头请来的保姆能跟你亲娘比?!能真心实意对阳阳好?!我看你是被那城里狐狸精灌了迷魂汤!迷得你连祖宗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