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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
“五千?!” 李小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这个数字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狠狠砸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喘不过气来。
五千块!对于卧牛山任何一户人家来说,这都是一笔天文数字!是他们一家人不吃不喝干上几年也未必能攒下的巨款!是他们藏在最隐秘角落、准备应对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的“救命钱”!是他们在这贫瘠土地上挣扎求存、对抗无常命运的最后一道微薄屏障!
“他……他怎么不去抢!” 李小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五千块!那是要咱的命啊!”
“要命也得给!” 张二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妻子,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疯狂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不给?不给村小就真没了!小草怎么办?村里的娃们怎么办?!十几里山路!你让她一个眼睛还没好的小丫头片子天天去蹚?!去摔死在哪个山沟里吗?!” 他指着角落里懵懂的女儿,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那是上学的路吗?!那是催命的路!”
他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小花的神经上!她猛地看向女儿。小草被父亲狰狞的表情和嘶吼吓坏了,小身子紧紧蜷缩着,将破旧的布娃娃死死抱在怀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那只红肿的左眼,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混合着眼角的分泌物,在脏兮兮的小脸上留下两道湿痕。
女儿那只红肿流泪的眼睛,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李小花所有的愤怒、不甘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她所有的防线,在女儿无助的泪眼和丈夫绝望的嘶吼面前,轰然倒塌!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无力地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她的眼神从极致的愤怒,渐渐变成一片死寂的空洞和认命的麻木。
“……给。” 许久,一个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锅卖铁……也得给。”
这个“给”字出口,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闭上了眼睛,两行冰冷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地上。
夜,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寒风在屋外呼啸,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屋里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幢幢鬼魅。
李小花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惨淡的雪光,如同一个幽灵般,在冰冷黑暗的屋子里无声地移动。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机械的、近乎麻木的决绝。她先是走到墙角那个用破棉被包裹着的旧木箱前——那是她的嫁妆,也是家里最“贵重”的家具。她掀开沉重的箱盖,一股陈年的樟脑和旧布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将手深深探入箱底,在那些压箱底的、叠放整齐却早已过时的旧衣服下面,摸索着,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巴掌大的小布包。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枚大小不一的硬币和几张卷边的毛票。这是她平时卖点山货鸡蛋,一分一厘攒下的零钱。她数也没数,将布包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硬币硌得掌心生疼。
接着,她走到土炕边。炕席早已破旧不堪。她掀开炕头那床厚重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被,露出下面铺着的、同样破旧的麦草褥子。她将手伸进麦草深处,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的小方块。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掏出来。油布包裹得很严实,打开,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一小沓纸币。最大面值是一张五十的,其余是十块、五块、一块……这是去年“沟壑春晖”年底盘账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点“公共积累”,预备着万一合作社有个急用。钱不多,但每一张都浸透着汗水和希望。她将钱卷好,和那个装着硬币的布包放在一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粗陶米缸上。缸里的大米已经见了底,只铺着浅浅一层。她搬开米缸——缸底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她费力地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坑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铁盒锈迹斑斑,锁扣早已坏掉。
李小花颤抖着手,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钞票很旧,有些边缘已经磨损卷曲,散发着陈年的油墨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这是真正的“救命钱”!是张二蛋早年在外打工省吃俭用攒下的,是她卖山货、省下每一分口粮钱,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是预备着老人突发重病,或者孩子有急难时,最后的一线生机!是压箱底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动用的命根子!
她将铁盒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厚厚的一沓,带着冰冷的、沉甸甸的触感和令人心悸的分量。她将之前拿出的硬币布包和那卷“公共积累”的钱也放在一起。然后,她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雪光,开始一张一张、一枚一枚地清点。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有些僵硬、颤抖。她数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而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