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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看着他签字的动作,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他端起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又猛灌了一大口浓得发苦的茶水,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份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份孤勇的敬意。他挥了挥手,动作有些无力:“行了……知道了。回去吧。手续……后面会通知你。”
夏侯北站起身,对着王连长,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军礼。然后,他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枷锁的步伐,走出了连长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份沉闷和劝告,也隔绝了他过往的军旅生涯。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刺痛的自由。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家名为“云顶”的高档粤菜馆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河如流光织锦。包厢内,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而奢华,将铺着雪白桌布的巨大圆桌映照得如同镜面。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食材的香气、年份红酒的醇厚以及一种名为“纸醉金迷”的甜腻。精致的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更换着餐碟,奉上珍馐。
主位上,赵明炫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紫色丝绒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头发精心打理过,喷了过多的发胶,一丝不乱。他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旁边空椅子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最新款的镶钻打火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掌控一切的慵懒笑容,眼神扫过围坐在桌边的几个同样衣着光鲜、气质浮夸的年轻男女。这些都是他的“哥们儿”和他们的女伴。
“炫哥,今儿这阵仗,是又有啥好事儿啊?”一个染着黄毛、戴着耳钉的瘦高个笑嘻嘻地问,顺手给赵明炫的高脚杯里又添了些深红色的酒液。
“就是,这帝王蟹,这东星斑,还有这酒……啧啧,炫哥出手就是不一样!”另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赶紧附和,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恭维着。
赵明炫得意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他慢悠悠地说:“好事?没啥大不了的。就是觉得吧,有些人啊,给脸不要脸,非得敲打敲打才明白自个儿几斤几两。”他意有所指,目光瞥向包厢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侍者轻轻推开。李小花站在门口。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身上还穿着白天上课时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薄呢外套,里面是简单的浅色毛衣和牛仔裤。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疲惫的眉眼。她素面朝天,与包厢内精致妆容、珠光宝气的女伴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和笔记本,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哟!正主儿来了!”赵明炫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李大学霸!可真是请不动您这尊大佛啊!哥几个都等半天了!”他拍了拍身旁特意空出来的那个座位,“来来来,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小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背景音乐轻柔地流淌着,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李小花站在门口,包厢里混合着酒气、香水味和食物油腻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那些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得她皮肤发紧。她看着赵明炫那副志得意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目光扫过那张堆满了珍馐美味的巨大圆桌,每一道菜的价格都足以抵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而就在不久前,她还在为保研资格差点被眼前这个人用卑劣手段夺走而心力交瘁。
“赵明炫,”李小花的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平静,“你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关于保研的事,学院已经有了公正的结论。如果是其他事,请直说,我还要回去复习。”她不想踏入这个让她感到极度不适的环境。
“哎哟!听听!听听!”赵明炫夸张地拍了下桌子,对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挤眉弄眼,“还是这么清高!这么有‘原则’!”他站起身,端起自己那杯红酒,晃晃悠悠地走到李小花面前。浓烈的酒气和古龙水味混杂在一起,熏得李小花微微蹙眉。
“复习?多辛苦啊!”赵明炫凑得很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和施舍般的语气,“小花,何必呢?跟我服个软,认个错,以前那些不愉快,我赵明炫大人有大量,就当没发生过!”他指了指包厢里奢华的陈设和桌上的珍馐,“看见没?这才是生活!跟着我,保研算个屁?留校、进最好的律所、甚至出国镀金,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儿!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极其精美、印着巨大Logo的纸袋,不由分说地塞到李小花怀里。纸袋的质感细腻光滑,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昂贵气息。里面露出一个崭新的、皮质细腻、款式时尚的女式手提包一角,在包厢奢华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喏,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