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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张二蛋的眼睛,也不敢看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阴影里的小玲,肩膀猛地剧烈一颤。她死死绞着衣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一滴、两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身前冰冷粗糙的泥地上。泪水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她破碎的梦想砸在地上。
她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那件破棉袄里,缩进这令人绝望的阴影里。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张二蛋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越收越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小玲那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肩膀,看着她砸在地上的、滚烫的泪水,再看向小玲爹那张被生活摧残得只剩下愁苦和麻木的脸,最后目光扫过昏暗角落里那两个幼小的身影和那个散发着苦涩药味的瓦罐……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法抑制的愤怒(不知向谁而怒)猛地冲上他的头顶!他不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最有希望、眼神最亮的孩子,就这样被生活的泥沼吞噬掉!
“叔!”张二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有些颤抖。他猛地弯下腰,动作有些慌乱地开始翻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夹克衫的外口袋、里口袋,裤子口袋……
手指触碰到一些零碎的纸片(大概是备课时随手记的纸条),几枚冰冷的硬币,还有……他随身带着的一个薄薄的、磨破了边角的旧皮夹。他一把将皮夹掏出来,里面只有薄薄一叠皱巴巴的纸币。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准备下个月寄给父母的生活费,以及一点微薄的应急钱。
他甚至没有数清楚具体有多少张,一股脑地将皮夹里所有的纸币——红的、绿的、灰的,最大面值也不过一百元——全部抓了出来!厚厚一沓,却也薄得可怜。他毫不犹豫,几步跨到小玲爹面前,一把抓起他那双沾满泥土、粗糙冰冷的手,将那一沓还带着他体温的、皱巴巴的钞票,用力地、不容拒绝地塞进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里!
“叔!拿着!先拿着救急!”张二蛋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近乎吼叫的急切,在破败的土屋里嗡嗡作响,“孩子不能辍学!绝对不能!小玲她……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啊!她不能去打工!她得念书!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我来想办法!”
他的动作近乎粗暴,语气斩钉截铁。小玲爹完全懵了,被张二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吼声震得愣在当场。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想拒绝,但那双粗糙的大手被张二蛋死死地攥着,那叠皱巴巴、带着体温的钞票像块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手心。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老师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急和痛心,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沓皱巴巴、却沉甸甸的钱……
老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声,浑浊的老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张二蛋的手背上,滚烫。他粗糙的手指死死地捏着那沓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张老师……这……这怎么行……这……”老汉的声音破碎不堪。
“拿着!”张二蛋再次用力地按了按老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随即猛地松开,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像逃,“叔,您先顾好家里!孩子的事,交给我!我这就回去想办法!”
他不敢再看角落里那个无声哭泣的小小身影,不敢再闻那浓得化不开的草药苦味。他几乎是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土屋,冲进了冰冷刺骨的山风里。
回程的山路似乎更加漫长,更加泥泞。张二蛋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冰冷的山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像刀子一样刮着皮肤,却丝毫冷却不了他胸腔里那团燃烧的火焰。小玲无声的泪滴砸在泥地上的画面,小玲爹那双绝望而浑浊的眼睛,还有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
回到他那间同样简陋、位于破旧乡中校园角落的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屋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煤球炉子,散发着微弱的热气。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悬在房梁上,投下昏黄黯淡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屋内: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油漆剥落、堆满书本和作业的旧书桌,墙角还堆着半袋没吃完的土豆。
张二蛋顾不上换下那身沾满泥泞、几乎湿透的衣裤,也顾不上炉子上冰冷的锅灶。他一把拉开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重重地坐到书桌前。冰凉的木头硌着他的腿,他却浑然不觉。他几乎是粗暴地扯过一沓粗糙的、印着“石坳乡中学”抬头的信纸,抓起一支笔帽开裂的圆珠笔。
昏黄的灯光下,他伏案疾书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座沉默而倔强的山岳。他的字迹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歪斜颤抖,却力透纸背:
> **尊敬的xx公益基金会负责同志:**
> **您好!**
> **冒昧打扰。我是石坳乡中学的一名普通教师,张二蛋。今有一事,关乎我班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王玲同学的求学之路,迫在眉睫,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向贵组织求助……**
> **王玲同学,女,14岁,就读于我校初二(1)班。该生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