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刘宗敏抬头，眼角湿润：“陛下...末将...”

“哭什么哭！”李自成又拍了他一下，转向刘芳亮、谷英、袁宗第等人，一一走过去，拍他们的肩膀，“都辛苦了！这一仗打得苦，朕知道——”

众人连称不敢。

李自成走到李过、张鼐、高一功面前，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你们三个，好样的！那一波冲杀，至少干掉两万满洲骑兵！朕在坡上都看见了！”

李过和张鼐挺直腰板：“陛下！”

“过儿，鼐儿，”李自成看着两个年轻将领，“有勇有谋，是咱们闯军未来的希望！”

他转向高一功：“一功，亲卫重甲营，真是给咱们长脸！满洲铁骑又如何？照样人马俱碎！”

高一功躬身：“全仗陛下信任。”

李自成点点头，在帐内踱步，与每个将领都说了几句话。问伤势，问部下情况，问军械补给。他记得许多中层将领的名字，甚至记得一些人的家乡和家小情况。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也是这么多老兄弟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原因。

帐内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战况，说着下一步的打算。仿佛刚才的惨败并不存在，仿佛他们还是那支从陕西一路打到北京的胜利之师。

李自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他走到帐中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李自成的手指停在北京的位置，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朕决定，不打了——”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伤兵的呻吟声，隐约传进来。

“大军即刻调整部署，有序后撤。”李自成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水里，激起无尽涟漪，“大军，立刻撤回北京城。”

刘宗敏猛地抬头：“陛下，我们还能打！将士们士气正旺，只要休整几日...”

李自成抬手，止住他的话。他走到帐门，掀开帘子。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伤兵的呻吟声更清晰了。还有乌鸦的叫声，远远近近。

“看看外面。”李自成说，没有回头，“听听外面的声音。”

他放下帘子，转身面对众人：“咱们从陕西带出来的老兄弟，十停去了七停。活着的，也个个带伤。粮食只够十天，箭矢不足三成。那满清鞑子军虽也伤亡惨重，但他们还能从关外调兵，要多少有多少。”

李自成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山海关上，抬头扫视众人，重重说道：“再打下去，咱们这五六万人，都得埋在这山海关外。”

刘宗敏还想说什么，李自成看向他：“宗敏，你说，咱们是为什么起兵的？”

刘宗敏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李自成自问自答，“而不是为了争一时意气，把弟兄们都送进鬼门关。”

随即，李自成看向众人：“撤回北京，据城而守，等待陕西、山西的援军。这——才是上策。”

帐内沉默。众将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李过打破沉寂，立刻开口：“陛下英明！此时撤退，保全实力，方是上策，侄儿赞同！”

张鼐也连忙接话：“满清鞑子虽强，但不善攻城。北京城高墙厚，只要援军及时赶到，未必不能一战。”

谷英则沉吟片刻，抬头问道：“只是，若撤退途中，鞑子追击而来...”

“所以，要有序后撤。”李自成说，“分批撤退，设伏断后。让鞑子不敢轻易追击。”

说完，李自成看向刘宗敏：“宗敏，你来安排撤退事宜。骑兵断后，步卒先撤。伤兵优先，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一点都不能留给鞑子。”

刘宗敏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末将领命！”

李自成看了看众人，点点头，说道：“去准备吧。大军一旦准备好，立刻开始撤退。”

众将顿时退出大帐，各自急急忙忙去准备去了。

李自成走到帐门，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皎洁的月光。夜风忽地起来，带着些凉意，也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