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七八分钟之后，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方如今还没开口，门已经被推开。

郑大炮攥着那个蓝布小布袋闯进来，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地上。

“方组长！我对不起赵科长！我不是人！不是人啊……”说着就要往地上磕头。

方如今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

孙正站在旁边，脸色微变，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柄。

郑大炮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方组长，我……有人让我递话给洪忠。是情报科的人逼我的，他们拿我欠的赌债要挟，如果不答应，就把我欠了五百块大洋赌债的事情捅出去，我不敢不听啊……”他越说越急，声音几乎变了调，“我不是背叛行动科，我只是怕……怕我这份工作丢了，怕他们对我的家人下手……”

方如今蹲下身，与他平视：“让你递什么话？”

“只是一个手势，具体的含义我也不明白，只说洪亮肯定能看懂。”郑大炮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

方如今能猜出来，多半是说行动科杀了洪忠的外室和孩子，要他把买枪的事推到行动科自己人的头上……还说孩子在他们手上，不照做就没命……”

沉默片刻，方如今站起身，对孙正使了个眼色。

孙正会意，出去守在门口。

“起来。把话说清楚。谁找的你，怎么递的话，一五一十，一个字别漏。”

郑大炮爬起来，抹了把脸，开始从头说起。

方如今听着，目光越来越冷，像结了冰。

等郑大炮说完，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想不想将功折罪？”

郑大炮一愣，随即拼命点头：“想！方组长，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在进入这间房屋前，郑大炮已经再次权衡了利弊，自己那点小心思怕是早就被方如今知道了，一条道走到黑，绝对是死路一条。

方如今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排班表，翻到郑大炮的名字，缓缓说：“那好。你按我说的做。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洪忠那边，你找个机会进去，但是那个手势是绝对不能做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只是我的家人？”

“我会让孙正转移你的家人。”

郑大炮感激涕零，当即又要跪下，被孙正挡住了。

“他妈的，你还是个爷儿们吗？”

很快，洪亮翻供的事情就传了出来。

……

王可达完成任务后，没有直接回家，先是去酒馆吃喝了一番。

又骑着自行车，沿着玄武湖边的小路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闵科长答应帮他摆平贪污的事，可那话能信吗？

郑大炮会不会反水？

洪忠真的会照着做吗？

一堆问号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

骑到太平门附近时，自行车前轮忽然一沉——扎胎了。

“真他妈的倒霉！”

他狠狠地骂了一声，跳下车，蹲下来查看。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后。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一股刺鼻的药味钻进鼻腔，是迷药。

他想挣扎，想喊叫，可四肢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人，目光阴冷，没有丝毫温度。

那个人只是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王可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