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舆图》上，朱砂标记着六府三十二县的边界，墨迹未干的线条勾勒出未来的“江南省”轮廓。

“王爷，江南六府三十二县，地跨长江南北，风俗各异。”沈墨指着舆图，“若不分而治之，恐政令不畅。臣以为，当设‘江南省’，统辖六府，设‘行省’一级行政机构，仿明制设‘布政使司’，但职权集中于内阁。”

李昊颔首：“准。江南省下设江宁、镇江、常州、苏州、松江、扬州六府，每府辖若干县。府级官员如何设置？”

“每府设‘知府’一人，掌行政、赋税；‘通判’一人，掌监察、司法监督；‘推官’一人，掌刑狱、诉讼。”张老三翻着《宋史·职官志》，“此三者相互制衡，可防一方独大。知府由内阁任命，通判、推官由吏部考核选任，三年一任。”

“甚好。”李昊在舆图上圈出“江宁府”，“江宁府为省会，知府人选尤为关键。我看中了苏州知府归庄——顾炎武弟子，精通经义，又曾在松江府试行‘均田’，颇有政声。”

沈墨补充：“归庄已接到调令，明日便到江宁。另外，松江府富商云集，可设‘松江织造局’，直属工部，专管棉纺织业。”

三人正商议间，张煌言捧着一卷奏疏走进来：“王爷，礼部收到各府士绅联名上书，请求‘设议院以通民情’。”

李昊接过奏疏，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签着数百个名字，为首的竟是徽商汪掌柜、苏州才子顾炎武的弟子潘耒、常州大儒钱名世。“议院？”他沉吟片刻，“此议可行，但需循序渐进。可设‘资政院’，由各府士绅、富商、学者代表组成，无决策权，仅参与讨论赋税、工程预算，为未来议会制铺垫。”

“王爷英明！”张煌言眼睛一亮，“资政院初期设百人，每府选十人，由各府知府推荐、内阁审核。首次会议议题，可定为‘统一度量衡’——江南六府度量衡混乱，清廷‘关尺’‘漕斛’与地方‘营造尺’‘库平斤’并行，商贾苦之久矣。”

李昊点头：“准。以南京‘营造尺’（1尺=32厘米）、‘库平斤’（1斤=596.8克）为标准，禁用清廷旧制。此事交由户部、工部会同办理，张老三牵头。”

三日后，江南省首府江宁府衙。

归庄身着知府官服，正与各府代表商议资政院筹建事宜。议事厅内，士绅们分坐两侧：左侧是富商代表，汪掌柜捧着账册，不时与旁边的徽商方氏交谈；右侧是学者代表，潘耒手持《周礼》，与钱名世辩论“井田制”与“均田制”优劣；中间的空位，留给即将到任的通判与推官。

“诸位。”归庄敲了敲惊堂木，“资政院乃王爷首创，意在‘通上下之情，议民生之事’。首次会议定于十月初十，议题有二：一曰‘统一度量衡’，二曰‘江南水利工程预算’。今日请诸位畅所欲言，有何建议，尽管提出。”

汪掌柜率先起身：“归大人，统一度量衡，我等商人举双手赞成！去年在苏州买米，用‘关尺’量布，到松江却被告知‘尺寸不足’，白白亏了三千两银子。若以南京标准为尺，商路必通！”

“汪掌柜所言极是。”方氏附和，“我等在杭州贩茶，常因‘漕斛’大小不一与船工争执。若统一用‘库平斤’，运费都可省一成。”

学者代表钱名世却皱起眉头：“度量衡统一，虽利商旅，却恐伤民。江南百姓惯用旧制，骤然更换，恐有不便。不如设‘过渡期’，三年后全面推行。”

潘耒反驳：“钱先生此言差矣！清廷旧制本为盘剥百姓，‘关尺’短于营造尺，‘漕斛’小于库平斤，百姓卖粮用大斛，买盐用小尺，早已苦不堪言。统一标准，正是为民除害！”

归庄见双方争执不下，看向张老三派来的户部员外郎：“此事已禀报王爷，王爷有旨：‘度量衡乃国之重器，不容混乱。以南京标准为唯一合法制，违者以‘扰乱金融’论，杖责八十，罚银百两。过渡期为半年，半年后旧制一律禁用。’”

士绅们面面相觑，汪掌柜率先拱手：“王爷圣明！我等商人愿带头更换度量衡器具，首批订购‘营造尺’千把、‘库平斤’五百个，分发给各商号。”

钱名世叹了口气：“既然王爷定了，我等遵旨便是。只是……这‘资政院’无决策权，岂不成了摆设？”

归庄正色道：“钱先生误会了。王爷说过，‘资政院’是‘咨询机构’，今日议‘统一度量衡’，若多数代表反对，王爷或会暂缓；但既然王爷已定，资政院的任务便是‘如何推行’，而非‘是否推行’。这才是‘通民情’的真意——让百姓的声音，成为施政的参考。”

十月初十，资政院首次会议。

昭武殿的偏殿内，百名代表分坐两侧，案头摆着“营造尺”“库平斤”样品。李昊未出席，只派沈墨为代表，坐在上首倾听。

汪掌柜首先发言：“统一度量衡，我等商人愿捐银十万两，制作标准器具，分发给各县集市。”

潘耒接着说：“学者愿编撰《度量衡换算手册》，详解旧制与新制换算方法，免费发放给百姓。”

钱名世最后表态：“老夫虽不赞同‘无决策权’，但既为‘资政院’一员，自当尽责。建议设‘度量衡巡查司’，派员到各县督查，防止官吏舞弊。”

沈墨记录下所有建议，最后总结：“王爷有旨，采纳诸位建议：商人捐银制作器具，学者编撰手册，设‘巡查司’由通判兼任。另拨银五万两，补贴小商小贩更换器具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