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着孩子”。柳轻眉也来了，她没力气扛滚木，就跟着几个妇人在伤兵营里帮忙，洗绷带、煮草药。草药的苦涩味飘在空气里，她却想起王临上次被流矢擦伤胳膊，她给他敷药时，他龇牙咧嘴地喊“疼疼疼，轻眉你下手轻点”，她当时故意按重了些，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吹了吹他的伤口。现在，她给一个受伤的唐军士兵包扎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士兵道谢时，她摇摇头，小声说：“你们守住镇子，就是谢谢我了。”

李道玄站在镇墙上，看着镇民们忙碌的身影，对身边的副将说：“民心可用，此镇必能守住。”他按着兵法，让人在镇外三里处挖了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刺，上面盖着茅草和浮土；又在陷坑外布置了拒马和铁蒺藜，像一道铁网，等着窦军来撞。阳光照在他的银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与镇内暖融融的烟火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铁血战场，一边是人间烟火，却因为要守住这烟火，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

气氛越来越凝重，像傍晚天边的乌云，一点点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连平时叽叽喳喳的麻雀，都躲在老槐树的枝叶里，不怎么出声了。

翌日午后，北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烟尘——黑压压的烟尘从地平线上涌来，像一条奔腾的黑龙，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吞了进去。紧接着，低沉的号角声传来，呜呜咽咽的，像洪荒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胸口发闷，连脚下的土地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来了！”城墙上的唐军士兵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秦玉罗眯起眼，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去——地平线上，两面巨大的旗帜越来越近，一面是黑色的“刘”字帅旗，另一面是红色的“窦”字王旗，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刘黑闼的大军，终于到了。

五千精兵，排成整齐的方阵，缓缓逼近。旌旗招展，像一片移动的森林；刀枪如林，阳光下闪烁着寒芒，晃得人眼睛疼。士兵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咚咚咚”，像擂在人心上的鼓。与之前李家庄那些衣衫褴褛、拿着锄头菜刀的土匪相比，这支军队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每个士兵都穿着厚重的铠甲，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悍色，连战马都打着响鼻，眼神凶狠。

大军在镇外一里处停下，开始安营扎寨。士兵们动作麻利，挖壕沟、立营寨、架帐篷，有条不紊，没有一丝混乱。这股从容，比疯狂的冲锋更让人忌惮——这是一支有纪律、有章法的军队，不是靠蛮勇打仗的乌合之众。

中军大旗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勒住马。他面色黝黑，像是被常年的风吹日晒染透了，脸上几道浅浅的伤疤，更添了几分凶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王家镇的土墙时，带着一股不屑的冷意。他就是窦建德麾下头号猛将，刘黑闼。

“哼，就是这破镇子，让秦玉罗那叛徒栖身？”刘黑闼的声音粗豪，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还引来了唐军？李道玄？李世民的那个小堂弟？毛都没长齐，也敢来捋某家的虎须？”

他身旁的副将是个瘦脸汉子，名叫苏定方（注：此处为情节虚构，与历史人物无关），低声道：“将军不可轻敌。探马来报，镇内防御严整，唐军虽只有一千五百人，却是秦王麾下的玄甲军余部，个个都是百战老兵。且李道玄年少骁勇，去年在洛阳城外，曾率百人冲散王世充的千人队，颇有谋略。”

“玄甲军？”刘黑闼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某家在河北时，打的就是玄甲军！传令下去，立刻打造攻城器械！明日拂晓，四面齐攻！某要一战而下，把这劳什子王家镇和李唐的骑兵，一并碾碎！”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士兵听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砍伐附近的树木，开始组装攻城器械。

镇墙之上，李道玄、秦玉罗、杜如晦三人并肩而立，看着窦军营地的动静。李道玄眉头紧锁：“刘黑闼果然名不虚传，用兵老辣，不急于一时。他这是要做足准备，用绝对优势的力量碾压我们。”

秦玉罗握紧了亮银枪，枪杆上的纹路硌着掌心，让她稍微冷静了些：“镇墙虽经加固，可毕竟是土墙，挡不住投石机的持续轰击，更别说楼车了。必须想办法毁掉他们的攻城器械！”她想起上次对抗土匪时，王临用火箭烧了土匪的云梯，可这次窦军的防备显然更严，营寨周围巡逻的士兵络绎不绝，想偷袭谈何容易。

“难。”李道玄摇头，“刘黑闼久经沙场，岂会不防我们偷袭？你看他的营寨，壕沟挖得深，拒马摆得密，巡逻队一刻钟一趟，贸然出袭，无异于送死。”

杜如晦捻着胡须，缓缓开口：“《孙子兵法》云：‘守则不足，攻则有余。’为今之计，唯有固守。秦王殿下已在调动兵力，徐世积将军在黎阳方向也会出兵牵制刘黑闼。只要我们能拖住他十日，援兵必至。”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固守，虽意味着伤亡，但只要守住，便是胜利。”

可“伤亡”两个字，像重锤砸在秦玉罗心上。她看向身边的唐军士兵，他们大多年轻，脸上带着对战争的敬畏，却没有退缩；再看向镇内，柳轻眉还在伤兵营里忙碌，她的身影纤细，却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定。她想起王临，想起他说“要让镇民们都能安稳地过日子”，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就算拼了命，也要守住王家镇，等他回来。

是夜，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