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被枪尖挑飞，却还有另一支箭擦着她的肩甲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她转头望去，只见芦苇丛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那是王临的伏兵！他们借着小船在河道暗桩间穿梭，躲在火场外围，像猎人般等待收割。

“跟我冲！往东南方向！”白琼英突然发现，东南出口的火势稍弱，大概是风向的缘故，那里的芦苇还没完全烧起来。她一马当先，银枪挑开燃烧的苇杆，火星溅在她的战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身后残存的数百名士兵见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跟着她拼命冲杀。

浓烟呛得她肺腑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子。她的战马也受了伤，脖颈上插着一支箭，却还是驮着她往前冲。终于，当最后一片燃烧的芦苇被挑开时，刺眼的阳光照了过来——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坠入冰窖。

东南出口的河滩上，二百余名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像一堵铁墙挡住了去路。为首的将领身披黑甲，正是王临麾下的赵锋。而他们的身后，燃烧的芦苇荡已经连成一片火海，彻底断了退路。

赵锋看着浑身烟尘、发髻散乱的白琼英，咧嘴一笑，声如洪钟：“白将军，我家主公料事如神，早在此地恭候多时了！你已陷入绝境，何必再做无谓挣扎？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白琼英喘着粗气，银枪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身后的残兵，有的拄着断矛，有的衣服破了露出血肉，连呼吸都带着浓烟的味道，却没有一个人放下兵器。

就在这时，河滩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白琼英抬头望去，只见王临在柳轻眉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柳轻眉手里还提着件青布披风，见王临站定，便轻轻搭在他肩上，低声说了句“风大，别着凉”。秦玉罗跟在两人身后，银甲上没有丝毫烟尘，目光却紧紧锁在王临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王临看着眼前的白琼英——她的战袍被烧得破烂，脸上沾着烟灰和血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他走上前，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松开白琼英身边的挠钩：“白将军，得罪了。”

“得罪？”白琼英冷笑，声音沙哑，“王临奸贼！只会用这等火烧芦苇的卑鄙伎俩，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王临没动怒，只是淡淡道：“《孙子兵法》云：‘兵者，诡道也。’ 我并非用卑鄙伎俩，只是顺天时、借地利罢了。将军勇武，王某佩服，可你有没有想过，窦建德真的值得你效忠？”

柳轻眉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点担忧。王临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些：“将军，你麾下的士兵已经伤亡过半，若再抵抗，只会让更多人送命。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他们想想。”

“呸！”白琼英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向王临，“要杀便杀！我白琼英生是夏军的人，死是夏军的鬼！”

秦玉罗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冷声道：“放肆！敢对主公无礼！”

“玉罗，退下。”王临抬手阻止她，目光依旧落在白琼英身上，“将军不畏死，王某钦佩。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而战？窦建德为了一己私欲，连年征战，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你麾下的士兵，哪个不想回家见妻儿？”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锥子，狠狠刺中了白琼英。她想起出征前，亲兵小李拉着她的手说“将军，等打完这仗，我就回老家娶媳妇”，想起副将说“家里的老娘还等着我回去送棉衣”。那些鲜活的面孔，此刻都成了火海里的灰烬。她的眼眶突然发热，声音也带上了颤音：“我……”

就在这时，赵锋突然喊道：“主公，小心！”

白琼英猛地回过神，银枪一挺，就朝王临刺来！她知道自己败了，可武将的尊严，不允许她不战而降！

王临却没动。秦玉罗反应极快，纵身扑上前，长剑出鞘，“叮”的一声挡住了银枪！两人兵器相撞，火花四溅。秦玉罗的力气不如白琼英，却借着巧劲将枪尖挑偏，紧接着一脚踹在白琼英的马腹上！

战马本就受了伤，被这么一踹，顿时惨叫着跪倒在地，将白琼英狠狠摔了下来！

几名士兵立刻扑上前，用挠钩勾住她的战袍，绳索瞬间捆住了她的双臂。白琼英挣扎着，却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王临，眼里满是恨意，却又藏着一丝不甘。

“主公，”秦玉罗收剑入鞘，走到王临身边，低声道，“是否要将她押回营中？”

王临点头，目光落在白琼英身上，又转头看向柳轻眉：“轻眉，你让人去火场看看，还有活着的夏军士兵，都带回来医治，别让他们再受火伤。”

柳轻眉应了声“好”，转身时，却被王临拉住了手。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小心点，别靠近火场太近。”柳轻眉点头，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知道了，你也别站太久，风大。”

秦玉罗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后了半步，将目光移向远处的火海。浓烟还在升腾，火光照红了半边天，可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融融的。

白琼英被押着站起来，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的秦玉罗，突然觉得，自己输的，或许不只是一场战役。她的视线落在王临身上，那个传闻中“诡计多端”的将领，此刻却在叮嘱身边的女子“小心火”，在让手下“医治敌兵”。这样的人，和窦建德口中的“奸贼”，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