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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疏白的眉毛拧作一团,目光死死盯住李简。
“伪装?十八弟,你这论断未免太过武断。一个人十数年避道如避蛇蝎,弃宗族旧事于不顾,这般心性,岂是一句伪装便能盖过?”
“是不是伪装,你我何尝不是呢?”李简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向后靠在太师椅宽厚的靠背上,椅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你放归野鹤,我恣意狂妄,不就是为了躲开这世事纷纷,怕被那牵连至死嘛!我昔日险些被杀,究竟是何人所为,你我心中自有明数,你幼时又有几分好日子过。长生在这染缸之中,没有几分心性怕是活不过十二三啊。”
张允桐被这一句话戳中心事,肩头微微一沉,垂在膝头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不错。你我皆是戴着面具度日。可允康兄长不一样,他是实实在在抽身出去了,挣脱了张家这团浑水,在世俗学府里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张允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顾虑,“他大可两耳不闻族中祸乱,安安稳稳做他的学问,何苦再蹚回这趟生死难料的浑局?一旦入局,便是进退皆死局。”
李简抬眼望向窗外,流云缓缓移开,天光重新落进堂屋,将桌面茶盏的影子拉得细长。
“安安稳稳?世上哪有这般两全的好事。”李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峭的笑意,“我等不得好,怎么能让他过的那般好?”
张允桐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冰凉的瓷壁。
“你的意思是,就算他不愿回来,战火也会烧到他头上?”
“正是。”李简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张允桐身上,“我已决心扶继阳上位,将海金支打出去!兄长,要么帮我玉成此事,要么就不要过多牵扯,否则你这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早晚得得了半分清算。将允康兄长坑入局中,是你来做还是我来做哩?”
堂屋之中骤然静了下来,檐角铜铃依旧零零碎碎作响,反倒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愈发逼人。
张允桐背脊缓缓挺直,原先松弛的神态尽数敛去,一双老眼沉沉望着李简,掌心里的凉意顺着瓷盏一路漫到腕骨。
他万万没料到,方才还在商议应对台北来人的局,转眼之间,李简便把一道血淋淋的选择题,直直推到了自己面前。
“你这哪里是商议,是逼我选路。”张允桐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张允桐指尖松开茶盏,身子往后靠向椅背上,苍老的皮肉在木椅上陷出浅浅的轮廓。窗外的天光明明已经散开,可落在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暖意。
“你是几时想到的?”
“也就在刚刚!”
张允桐闻言将目光缓缓定死在李简的身上,随即勾起几分冷笑。
“果然啊,允贤兄长自小就说你聪慧过人,最会明哲保身看来他还是看漏了眼,你对别人狠,对自己貌似更狠了些!你要知道,若此事败露,我况且有几分活路,而你怕是会被他人咬碎啊。”
李简闻听此言却是哈哈大笑。
“自我成名之日起,小弟便知,终有一日我便不得好死!天下英雄,熙熙攘攘,看似光鲜夺目,可是众人站立,几人腚里无屎,都不干净!我,何足惧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