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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明白了。”海兰珠将头垂低,声音稳得没有半丝颤意,“我练了云家与师父,您都会受到牵连,可我若不练,就会遭到他的怀疑,让之后的计划无法推行!不管是进是退,张清源那边都不会吃亏。”
李简终于抬眼看海兰珠,眼里那点冷意淡了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出的满意。
海兰珠的城府果然是极好的,不论是深度还是广度,其实都远超张宁宁她们。
“其实这事也不难!”李简轻笑了一声,拉开桌上的抽屉,将那纸卷推了进去,“他拿出了一套身法,我再传你一套身法不就得了!天雷八步,我也练过,虽只有皮毛,但足够受用了,再者说,创造一门身法也并不是特别困难,毕竟熔炼百家之长,需要的便是博览群书。”
说着李简缓缓抬起手指,指尖立刻聚出一点的炁韵攒成的霞光。
“你过来,我传给你一门形似天雷八步的手段!”
海兰珠迟疑了极短一瞬,还是迈步向前,在离李简两步处站定,垂手候着。
屋里灯色昏黄,窗外的雪光从帘缝里漏进一线,正落在李简抬起的指尖上。那点炁韵凝成的霞光细如萤火,却隐隐有风雷之气,在静室里轻轻一跳,像极远天边滚过的闷雷。
李简没立刻动手,只把指上的光又压了三分,那点霞色便渐渐敛成一线银蓝,贴着指尖游走,竟在空气中拖出极淡的痕,久久不散。
“我给你做选择的机会,你是要随我继续趟这个浑水,还是想要抽身离去,我都随你!我即将传你这套身法是我年少时根据天雷八步琢磨出来的仿制品,品阶与玄妙之处定然不如,而且我自己没把它拿出来练过,究竟能到哪种程度我据不知晓!尝试一门崭新的身法是有很大风险的!继续还是退出?”
李简道,声音低而稳,像夜里檐下结冰的水,一点点滴进人心里去。
海兰珠没有动,只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知道李简这话绝不是唬人。一门从未真正试演过的身法,便如一条无人涉足的山路,看似能通顶,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坠下去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而李简说得越平静,那背后的分量便越沉。
“师父,弟子既已入了您的门,便不打算半途抽身。”海兰珠抬起头,眸光在昏灯下极亮,像雪夜里不灭的两粒星子,“这门身法是凶是吉,弟子都愿一试。即便真出了差错,那也是弟子自己选的,怨不得师父,更怨不得旁人。”
李简盯着她看了两息,没说话,只将指尖那点银蓝光又往回收了收,像在给她最后一个反悔的空档。
“你可思虑周全了!”
“弟子想好了!”
“哼,好胆!”
李简一笑,指尖以极慢的速度往海兰珠眉心点去。海兰珠屏住呼吸,只觉那根手指还未触及皮肤,已有一股又麻又沉的气机渗入眉心,如冰水,似细雷,贴着神庭向内陷,一路劈开浑噩,直直冲进上丹灵台深处。
“此法名为夔牛八方步!是我十二岁演练出来的身法,很糙,但够用!你若练成了,这法子你就带回云家,此后就归你所有了!”
随着声音落下,海兰珠的脑袋就像是炸开了一样,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这些记忆没有片段,没有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步伐路线与生涩的词句。
李简指尖那点银蓝光在海兰珠眉心停了数息,才缓缓收回。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一层精气,靠着床沿,脸色在灯下有些发白,呼吸也比方才沉了半分。
修行圈有很多手段是不适于落在纸张上的,更是不能够轻易口耳相传的,为了能够更好更安全将传承传递下去,前辈先贤从尸解仙的夺舍法中抠出了一点点,演化出了一门极佳的传承方案。
那便是将自己关于传承部分的记忆拓印一份,然后剥离自身的精炁神注入到另一个人的体内。
这种剥离自身精炁神的方式,对于自身只能说是有害而无益,对于接受者而言也并非安全,若是操作不佳,对方很有可能就会被这段记忆冲击成白痴。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使用这种方式进行传法。
可这种传承速度快,对方接受程度又高的法子还是被一些行将就木的老修行们所推崇,而外界也将其赋予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醍醐灌顶。
海兰珠只觉脑内像被灌进一瓢冰水,而后又像有雷火在脑海深处滚过一遭,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步法与口诀极快地烙进意识里,连思考都来不及,便沉甸甸地压在记忆深处之上,像与生俱来便长在那里。
她猛地睁开眼,背脊已汗湿了一片,连外衣都粘在身上。李简仍在原处坐着,像没动过一般,只有额头那层细汗和微乱的鬓发。
海兰珠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音,只能先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压着嗓子道。
“多谢师父传法。”
李简“嗯”了一声,摆摆手。
“回去自己琢磨。有什么岔子,别硬来,先停,再寻我。至于这残卷就先留在我这,到时候你拿回去还他也好还些!”
“弟子明白。”海兰珠低低应了,没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李简,“师父,这门身法,我会好生练,不给您丢人。”
李简没接话,只把被子一拉,往床上躺了下去。
海兰珠轻轻带上门,贴着走廊慢慢往自己房间走。脚下像踩着棉花,又像每一步都踩在薄薄的雷声上,轻而重,重而轻,说不出的怪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