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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笔记的抄件,以及对其家产、亲属、社交往来的初步调查摘要。
“冯提举既然提及‘积弊’,那我们不妨看看,这些‘积弊’是如何在您任内,通过您亲手签发的文书,变得‘合规’甚至‘有功’的。”张方平抽出一份公文,“比如这份,您批复同意将当年因‘海潮损毁’报损的五千引盐课,折价变卖予‘永丰号’,作价仅为市价四成。而‘永丰号’东家,正是您妻弟的连襟。再比如,这些笔记中多次出现的‘北来客’、‘茶敬’等暗语,与周显等人供述的‘钱十三’收取‘打点银钱’的节点和时间,高度吻合。还有,您那位在汴京国子监读书的公子,近年来的花销,似乎远超您冯家的正当俸禄与祖产收益……”
张方平没有咆哮,只是用平静的语调,将一件件看似孤立、但串联起来便指向性极强的“小事”娓娓道来。他不再追问“青蚨”,而是用这些细节构成的压力,一层层剥离冯永年“糊涂官”的伪装,直指其“知情、参与、乃至主导”的核心。同时,那“北来客”、“茶敬”等词汇,不断暗示着与“北边”千丝万缕的联系。
冯永年的脸色终于渐渐变了。他没想到张方平的调查细致到了如此地步,不仅查账,更查人、查关系、查言语习惯。这些细节构成的证据链,虽然仍不足以直接证明“谋逆”或“通番”,但足以将他牢牢钉在“系统性贪渎、徇私舞弊”的罪名上,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更重要的是,张方平似乎认准了“北边”这条线,这让他感到更深的不安。
冷汗,第一次从冯永年的额角渗出。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端茶的手有了细微的颤抖。
张方平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他屏退左右,只留一名书记官,然后压低声音道:“冯提举,你是聪明人。事到如今,谁是真正的‘贵人’,谁能保你?寿王吗?他已自身难保。你背后的人,此刻恐怕正想着如何让你‘病故’狱中,或是让你‘畏罪自尽’,一了百了。只有将功折罪,戴罪立功,指认真正的主谋与网络,你和你的家人,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朝廷要的不是你冯永年一个人的脑袋,而是盐政的清平,是隐藏在幕后的蠹虫!”
这番话,既是威胁,也是指出唯一的生路。冯永年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他并非全无情义的死士,也有家人牵挂,更有对背后之人可能“弃车保帅”的恐惧。张方平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要害。
良久,冯永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张御史……可否……容我想一想……”
“可以。”张方平知道不能逼得太急,“但你只有一天时间。明天此时,我要听到不一样的说法。记住,你的时间,也是‘钱十三’的时间。” 他故意提及“钱十三”,既是施压,也是暗示冯永年,逃亡的同伙也可能成为指证他的证人。
冯永年被带了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守。张方平走出房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撬开冯永年的嘴,是揭开“青蚨”面纱、甚至触及“北边贵人”的关键一步。但与此同时,他也必须防备对方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或者制造其他事端干扰调查。他加派了人手保护冯永年,并命令外围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
北疆,白草滩“友谊赛”与边界勘察的“规则战”以宋方占据上风告一段落,但边关并未恢复平静。狄咏接到潜伏哨和边境“舆情观察员”发回的零散情报,显示辽境一侧的动向出现了新的变化:大规模兵力集结的迹象有所减弱,但小股精锐骑兵的调动和伪装成商队的侦察活动却更加频繁。同时,辽国与西夏、乃至更西边一些部族的使者往来,似乎比往常密切了一些。
更值得注意的是经济层面的迹象:榷场上,辽国商人开始有意识地囤积收购一些特定的宋货,如品质上乘的茶叶、绢帛、瓷器,甚至是一些关于矿藏、水利的书籍(尽管受到限制),而对销售马匹、皮革等传统商品则显得不那么积极,价格也有所上扬。边境地区的辽国部族,也开始用牲畜、皮货,向宋境边民换取更多的铁器(尤其是农具)、粮食和药材。
耶律斜轸似乎改变了策略,从直接的军事挑衅和规则摩擦,转向了更隐蔽的经济与情报渗透,以及可能的联盟构建。
狄咏将各路情报汇总分析,结合自己对耶律斜轸的了解,做出了判断:“耶律斜轸在落马坡和此次‘规则战’中未占便宜,深知短期内军事冒险风险巨大。他很可能在调整方向:一是加强情报搜集,尤其是关于我朝内政(盐案、朝争)和经济虚实的情报;二是试图通过经济手段,获取我朝的关键物资,同时为可能的长期对峙或未来冲突做准备;三是不排除他在联络西夏等其他势力,构建针对我朝的包围或牵制网络。”
他立刻采取应对措施:
1. 反情报与边境管控升级:命令各部加强对小股越境侦察的打击力度,提高巡逻密度和针对性。同时,在榷场和边境集市,增派伪装成商贾或帮闲的“市场观察员”,留意异常交易行为和可疑人员,并与边境保甲网络联动。
2. 经济反制与引导:对于辽商囤积的特定敏感物资(如涉及技术的书籍、过量铁器等),通过榷场管理机构进行更严格的出口审核和限额管理。同时,鼓励宋商提高马匹、皮革等辽国优势商品的收购价,并尝试用茶叶、瓷器等引导辽国输出更多宋方需要的资源(如战马、矿产品),掌握贸易主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