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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然后回头冲他笑,笑得那么得意。
十二岁那年从南荒森林回来,浑身是血,他吓得腿都软了,刘能却笑着说“爹,我没事,你看,我猎到玄兽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玄兽肉,还带着体温。
那些画面,像褪色的老照片,一张一张在他脑海中模糊、消失、化为空白。
“感……感情……在变淡……”
他试图感受对儿子的愤怒。
那个畜生,背叛帝国,投靠邪宗,害死两位叔伯!应该恨他!应该骂他!应该打断他的腿!
可那些愤怒,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触不到,也燃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恨,可那种情绪就像隔着玻璃看火焰——能看到光,却感受不到温度。
他试图感受对老友的悲痛。
伯远、伯通,从小看着他长大,和他一起扛起刘家村,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为村里的大事小事操心。
他们死了,死在他面前,他应该痛,应该哭,应该撕心裂肺!
可那些悲痛,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他心中抽离,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沙滩。
只有理智,还在。
冰冷、清晰、残酷的理智。
护心石的力量在减弱。
那微弱的灵魂暖意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那极限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再不动手,他将彻底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没有记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在心里咆哮:“行……行动……必须行动……”
他动了。
动作很慢,很僵硬。
他的膝盖弯曲,发出“咯吱”一声——那是关节僵化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他的手臂抬起,一寸一寸地抬起,每抬起一寸都要停顿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迈出第一步。
脚掌落地时,他感觉不到地面的触感。
他的脚像一块木头,他的腿像两根铁棍,他的身体像一具不属于自己的机械。
但他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行走的垂死者,每一步都像在用尽最后的生命。
关节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越来越清醒!
他走到地牢角落,那里有一块看似普通的山石。只有历代村长知道,这块石头后面藏着什么。
他用僵硬的手摸索着,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对不准位置。那手指像几根木棍,不听使唤,不听指挥。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凹槽。
他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去……
轰隆隆……
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石门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尘土飞扬,碎石滚落。
暗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
那是刘家村祖辈留下的秘密通道,只有历代村长知道。姬无命占领山洞时,根本没有发现!
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阶。
刘康山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他的身体太僵硬了,下台阶时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墙壁上的青苔冰凉湿滑,他的手指插进去,扣住石缝,借力前行。
甬道尽头,是宽阔的监牢。
石室很大,足有百余平米。
墙壁上镶嵌着玄晶灯,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地上铺着干草,散发着霉烂的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屎尿的骚臭、血腥的腥甜、还有绝望的气息。
关着百余位玄者!
他们是刘家村剩下的所有青铜玄者,其中有刘家村的骨干力量!
他们没有投靠人傀宗,宁死不肯交出精血,被关在这里已有数日!
此刻,他们一个个靠坐在墙壁上,或躺或卧,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他们的玄力被禁锢,身上锁着精钢锁链,锁链穿透锁骨,从伤口穿过,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色的骨茬。
当刘康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愣住了。
一个靠墙坐着的中年人最先抬起头——刘铁山,青铜九星,刘康山的堂弟,刘家村的狩猎队长。
他的锁骨被锁链穿透,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但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
他挣扎着站起身,锁链哗啦啦响。他盯着门口那个僵硬的身影,瞳孔骤缩,失声道:“村……村长?”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
当他们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村长吗?
那具身体僵硬如机械,姿势扭曲怪异,眼神空洞却透着疯狂清醒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枯井深处燃起的鬼火,死人脸上挤出的笑容,绝望到极致后的疯狂!
痛苦、愧疚、决绝、疯狂……还有燃烧一切的光芒!
那光芒让他们心脏一紧,血液凝固。
“嘘……”
刘康山艰难地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
那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手臂抬起时一顿一顿的,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对不准嘴唇。
他的嘴唇干裂发白,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丝。
然后他开始救人。
他走到刘铁山面前,伸出双手,握住那根精钢锁链。
那锁链有婴儿手臂粗,精钢锻造,坚韧无比。
他用力。
没掰动。
他的身体太僵硬了,他的力量太弱了。
那锁链纹丝不动,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刘铁山看着他,眼眶发红:“村长,您……”
刘康山不听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那吸气声沙哑干涩,像破旧风箱拉动的声音。然后再次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