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张卫东副市长：“你刚才提到修路的例子，很具体。在实际工作中，这种部门扯皮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张卫东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他没想到领导会记得自己的发言。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尽量用平实的语言回答：“报告林部长，我们临州市的做法是建立‘重大项目联合审批专班’。由市政府分管领导牵头，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每周召开协调会，现场解决问题。虽然增加了领导的工作量，但效率提高了不少。”

“这个办法有效，但还停留在‘人治’层面。”林枫说，“如果换一个领导，或者领导精力顾不上，可能又会回到老样子。有没有想过设计一种制度化的机制，让协同变成自动化的流程？”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点出了当前治理中的深层次问题。

张卫东愣了一下，仔细思考后才回答：“我们正在探索‘一网通办’平台，把各部门的审批流程整合到一个系统里，设定好流转规则和时间节点。理论上，这个平台可以自动推动审批进程，减少人为干预。但实际运行中，还是遇到很多阻力……”

“什么阻力？”林枫追问。

“主要是部门数据壁垒。”这次回答的是发改委的陈明副司长，他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中恢复过来，“各部门的信息系统不互通，数据标准不统一，安全责任划分不清。要打通这些壁垒，需要顶层设计和强力推动。”

研讨室里的气氛逐渐从拘谨转为专注。学员们发现，这位领导不是在走形式，而是真的在和他们探讨实际问题。这种认知让他们既感到压力，也产生了表达的欲望。

林枫又问了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他问周伟副局长，公安机关在系统治理中如何定位；问王雪梅研究员，如何评估系统治理的成效；问赵建国主任，如何将系统治理理念转化为地方党委政府的实际行动。

每个人都认真回答，不时补充案例和数据。讨论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务实。

二十多分钟过去，林枫看了看表，站起身：“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你们提出的问题很实际，思考也很深入。这正说明，‘系统治理’不是空泛的理念，而是需要破解一系列现实难题的实践课题。”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位学员：“你们都是各个岗位上的骨干力量。系统治理的理念要落地，要靠你们在实践中探索、创新、总结。希望你们回到工作岗位后，能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走出研讨室。

门轻轻关上。

研讨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低声的讨论。

“没想到林部长会来……”张卫东副市长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更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王雪梅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擦，“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赵建国主任重新坐下，若有所思：“领导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了解真实想法的。这说明，‘系统治理’这项工作，中央是下了决心的。”

“是啊。”陈明副司长说，“而且听他的问题，对基层情况很了解，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领导。”

周伟副局长笑了笑：“林部长本来就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北阳、江东、滇省、中海……一路走来，什么样的难题没见过。”

研讨室外，林枫已经走下楼梯。李新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林部长，要不要去其他研讨室看看？还有几个组在讨论。”

“不用了。”林枫说，“听到真实的声音，就够了。”

坐进车里，林枫对李新民说：“这个研讨班办得不错。学员们的思考很务实，没有空谈。要继续坚持这种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

“是，我们一定贯彻落实。”李新民郑重地说。

车驶出中央党校大门，重新汇入城市的夜色中。

林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研讨室里的情景在脑海中回放，那些学员们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专注，到最后坦诚交流的过程，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些司局级干部，是党和国家事业的中坚力量。他们的思维方式、工作方法，直接影响着治理效能。如果他们都能够理解和践行“系统治理”的理念，那么这项工作的推进就会顺利很多。

但同时，他也听到了真实的问题，部门壁垒、数据孤岛、考核导向、制度缺失……这些都是系统治理必须破解的难题。

试点工作，就是要直面这些难题，探索解决方案。

车在家门口停下时，已经晚上八点四十。林枫推门下车，感到一阵寒意。京城冬夜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

家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推门进去，沈青云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比昨天还晚。”

“去党校转了转。”林枫脱下外套，“听到了一些有价值的讨论。”

“先吃饭吧。”沈青云端出热好的饭菜，“念青下午打电话来，说昭昭有点流鼻涕，可能感冒了。明天带他去医院看看。”

林枫皱眉：“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普通感冒。小孩子都这样。”沈青云说，“但得注意，不能大意。”

“嗯。”林枫在餐桌旁坐下，“明天我抽空去看看。”

“你明天不是安排满了吗？”

“中午抽一个小时。”林枫说，“孩子生病是大事。”

沈青云看了看丈夫，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无论工作多忙，家庭在他心中始终有重要的位置。

饭后，林枫走进书房。今天在党校的见闻，让他对试点工作有了更具体的思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