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干燥的废纸和木屑。

苏砚从内衣口袋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仅剩的几根火柴——这是父亲留下的习惯，总说数学家也要备着火柴，关键时刻能点亮思路——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嗤啦！

微弱的火苗亮起，点燃了纸屑，慢慢引燃了木屑，小小的火堆终于生了起来，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棚屋里的黑暗和一丝寒意。

几人围在火堆旁，贪婪地汲取着这点可怜的温暖，冻僵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

“得弄点药…还有吃的…”苏砚看着林默痛苦的神情，心急如焚。可他们身无分文，这副模样连门都出不去。

“俺去！”张承影站起来，“俺路熟，脸皮厚，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偷…啊不，是借点吃的和退烧药回来！”

“太危险了！”苏砚不同意，“外面肯定在搜捕我们！”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承影一瞪眼，“总不能看着林小姐烧死吧？俺有分寸！专挑黑灯瞎火的后门溜达！你们等着！”

他不等苏砚再反对，拉开门缝，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棚屋里只剩下苏砚、昏迷的林默和依旧惊魂未定的小草。

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疲惫和焦虑的脸。

“苏…苏先生…”小草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林姐姐…会没事的，对吧？”

“…会的，一定会的。”苏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拿出怀里那片虹光箔，借着火光仔细端详。它依旧黯淡，不再发烫，仿佛之前在地下基地的剧烈反应只是一场梦。

那个暗金色的几何体…那些被抽取能量的同胞…水下的恐怖怪物…还有林文轩…

线索太多太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苏先生…”小草又小声问，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那个…那个水里的…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些躺着的人…鬼子到底在干啥啊？”

苏砚沉默了一下，看着跳跃的火苗，缓缓说道：“他们在作孽。用我们中国人的命，去填他们贪婪无底的欲望。那些怪物…恐怕也是他们弄出来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们必须查清楚，然后公之于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罪行！”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一种冰冷的恨意。这一刻，个人恩怨似乎被一种更大的愤怒和责任感所取代。

小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外面偶尔传来远处街道的汽车声和隐约的音乐声，更衬得这破棚屋里的等待煎熬无比。

苏砚不停地给林默换湿毛巾敷额头，但效果甚微。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胡话。

“…爹…不要…娘…跑…快跑…” “…冷…好冷…” “…砚哥…小心…”

破碎的词语，像刀子一样割着苏砚的心。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冒险自己出去找药时——

棚屋外面传来了三长两短、很有规律的敲门声！

是张承影回来了？！

苏砚心中一喜，刚要起身开门。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不对！

这不是张承影约定的信号！而且…这敲门声…过于冷静和…刻意了！

小草也吓得缩到了他身后。

苏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铁管，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门后，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响起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男人的声音，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苏先生，开门。” “我是‘掌柜’派来的。” “老周同志托我给您带句话。”

老周？！

听到这个名字，苏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地下党的联络人老周！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还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是张承影出去暴露了？还是…他们一直就在附近？刚才江面上开枪的人…难道是他们？！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门外的人，是救星？还是…另一重陷阱？！

苏砚的手心，再次渗出了冷汗。他握着铁管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门里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