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不远处就是城墙的拐角，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天色已经蒙蒙亮，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叽喳鸣叫。

他深吸了一口城外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感觉像是重获新生。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谁知道鬼子的搜索范围会不会扩大到城外？

他侧身钻出通道，迅速将身体隐蔽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入口，以及司令部方向那依旧隐约可闻的警报声，心中百感交集。

他逃出来了。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该怎么办？

去找林默？司令部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他一个人回去就是送死。

去找“夜莺”？他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他孤身一人，穿着这身扎眼的鬼子皮，身无分文，在这陌生的敌占区，能去哪里？

巨大的茫然再次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手中那张一直紧紧攥着的、染血的图纸。晨光熹微，已经能够勉强看清上面的线条。

他下意识地展开图纸，目光落在上面。除了建筑结构和那个救了他命的紧急出口标记外，他的目光突然被图纸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用铅笔淡淡书写的小字吸引住了。

那不是一个标注，更像是一个随手写下的单词或者代号。

字迹有些潦草，但他认得。

上面写的是——“栖霞”。

栖霞？！

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王铁锤临终前的遗言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紫金之巅，望北栖霞，红叶落于旧台城！”

栖霞！南京的栖霞山！

青衫客留下的图纸上，为什么会出现“栖霞”两个字？！是巧合？还是…这就是他想要传递的、未能说出口的信息？！

青衫客和南京的“珊瑚”有联系？和王铜锁藏匿的“钥匙”核心资料有联系？！

他到底是谁？！

无数谜团如同沸腾的开水，在苏砚的脑海中翻滚。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秘密的冰山一角，而这秘密，似乎与父亲的研究，与那把致命的“钥匙”，与所有人的牺牲，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那个“栖霞”二字，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里。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去南京！去栖霞山！他要弄清楚这一切！他要找到王铜锁藏匿的东西！他要让所有人的牺牲，都有价值！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决绝的力量，从他心底升起，驱散了部分的恐惧和茫然。

他看了一眼司令部方向，又看了一眼手中染血的图纸，最终，将目光投向东北方——那是南京的方向。

他撕掉身上那套肮脏的日军军装，露出里面破烂的便服。他将图纸小心地折叠好，贴身收藏。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头扎进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未知的前路，蹒跚而去。

在他的身后，天长城渐渐苏醒，而日军宪兵司令部内的骚乱，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