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把碗递到苏砚嘴边：“先喝点热水，吃点东西再说。”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但对此时的苏砚来说，无疑是救命甘露。他感激地看了老妇人一眼，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暖的粥水下肚，他感觉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在这对好心的老夫妇家，苏砚得到了几天难得的喘息。老夫妇家境贫寒，但还是尽力给他提供了食物和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他不敢久留，怕连累他们，也怕耽搁行程。

休息了两天，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他便向老夫妇告辞。老妇人塞给他两个杂粮饼子，老汉则给了他一件更破旧但厚实些的褂子，又指了一条相对隐蔽、可以绕过主要关卡通往南京方向的小路。

“娃儿，路上千万小心…”老妇人抹着眼泪叮嘱。

苏砚对着这对善良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再次踏上了征途。

越靠近南京，气氛就越发紧张。路上的盘查哨卡明显增多，偶尔还能看到涂着膏药旗的日军卡车轰鸣而过。苏砚更加小心，昼伏夜出，绕行更远，进度也慢了下来。

就这样，又艰难地跋涉了数日。当他按照老汉指点的路线，翻过一道长长的、长满马尾松的山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此时正是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远方的大地。在那一片广袤的、被无数河流水网分割的平原尽头，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与薄雾中若隐若现！

青灰色的城墙蜿蜒如龙，高大的建筑如同巨兽的脊背起伏，更远处，一条浑黄宽阔的大江如同玉带般静静流淌…

南京！他终于看到了南京！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了无数的生死险阻，他终于站在了这座饱经沧桑、此刻却沦陷在敌寇铁蹄下的古都面前！

没有激动，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悲伤、愤怒和巨大压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顾慎之、“老枪”、王铁锤、青衫客…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牺牲者…他们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他是踏着他们的鲜血和骸骨，才走到这里的。

而前方，是更加凶险的龙潭虎穴，是更加复杂的谜局，是吉田正一和他麾下特高课可能早已张开的罗网。

他摸了摸怀中那张已经变得柔软、血迹发暗的图纸，又想起了那句沉重的谜语。

“紫金之巅，望北栖霞…”

他的目光，越过南京城那模糊的轮廓，投向了更东方，那在晨雾中只能看到一抹淡淡青影的、名为紫金山的方向。

答案，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褂子，将杂粮饼子小心收好，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下山梁，向着那座在历史中哭泣的城市，向着那未知的命运，一步步走去。

他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雾和广袤的田野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