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支队长也凝神细看，用袖子擦掉那人额角的一块污泥，露出的皮肤略显苍白。他看着看着，脸色猛地一变，失声叫道：“…老宋？！宋怀明？！是你吗？！”

地上那人似乎被声音刺激，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赵…赵大牙…是…是你吗…老子…老子还没死…”

赵支队长绰号就叫“赵大牙”，只有极熟悉的老战友才知道！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声音都带了颤音：“是我！老宋！我是赵大牙！你…你不是三年前就…就牺牲了吗？！”

宋怀明，三年前一次反“扫荡”中，为了掩护支队主力转移，带领一个班断后，最后传来消息是全员壮烈牺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摔在了山沟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牺牲”了三年的英雄，突然死而复生？这也太离奇了！

林默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宋怀明，又看看激动不已的赵支队长和谭克明，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一下。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阿秀刚被确认为内鬼逃跑，一个“牺牲”多年的老战友就恰好被老乡救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慧明，发现慧明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宋怀明的回归，是奇迹，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南京特高课：临时分析室）

与皖南山区的紧张和疑惑不同，南京特高课地下的一间临时整理出来的分析室里，气氛是另一种凝重。这里灯火通明，桌子上铺满了写满复杂数学公式的纸张，几个戴着眼镜、穿着日军军服或西服的日本人正围在一起，激烈地争论着。

吉田正一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墙角那个蜷缩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苏砚。

苏砚被简单处理过伤口，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囚服，但脸上的青肿和苍白依旧明显。他看似在休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正竖着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字。

“…斐波那契数列的应用本身没有问题，黄金分割比例在密码学构架中也确实存在美学和实用价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道，“但是，课长阁下，苏砚喊出的‘陷阱’和‘计算错误’，如果并非胡言乱语，那就可能指向更深层的逻辑悖论…比如，在特定迭代次数下，基于该数列生成的密钥流会出现周期性塌陷，或者…”

“或者什么？”吉田冷冷地问。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反向诱导的‘毒饵’。”另一个年轻些的、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接口，他语气有些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用一个看似核心的、诱人的概念吸引我们深入计算，而真正的‘钥匙’，可能建立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数学体系之上！等我们耗费大量精力破解这个‘陷阱’时，他已经争取到了时间，或者…引导我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吉田的目光再次转向苏砚，眼神深邃。这小子，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布下这样的迷魂阵？

“苏先生，”吉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苏砚耳中，“你的表演很精彩。但是，在绝对的智力优势面前，这些小把戏毫无意义。”

苏砚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吉田，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智力优势？就凭你这几个…连欧拉公式和傅里叶变换都要讨论半天的‘专家’？”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日本专家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涨得通红。

“八嘎！支那人！你太狂妄了！”那个年轻的金丝眼镜专家忍不住拍案而起。

苏砚却看都不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山口教授，如果我没记错，您1937年发表在《东京数学年鉴》上的那篇关于‘非线性丢番图方程近似解’的论文，第三页第二个引理，证明过程似乎…跳过了一个关键的同调群转换吧？这种级别的疏漏，也好意思自称专家？”

被点名的山口教授猛地一愣，脸上瞬间闪过惊愕、羞恼，最后变成了一丝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看过那篇论文？！那是内部刊物！而且…那个引理…”

“而且那个引理确实是错的。”苏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学术碾压，“用塞尔伯格迹公式重新推导一下，结果完全不同。看来，您的‘智力优势’，也不过是建立在学术壁垒和想当然之上。”

“你…你…”山口教授指着苏砚，手指颤抖，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憋成了猪肝色。他身边的几个同事，也都面面相觑，看向苏砚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在如此境地下，还能如此精准地打击他们的学术自信？

吉田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苏砚会用这种方式反击，而且效果如此显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抵抗，这是对他麾下智囊团的公然羞辱和智力层面的“打脸”！

“够了！”吉田冷喝一声，阻止了这场即将失控的学术辩论，“苏砚，逞口舌之快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林默。”

他走到苏砚面前，俯下身，几乎贴着苏砚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在布设疑阵。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不过，我刚刚收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林默现在到哪里了？”

苏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吉田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反应，满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