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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强反其性情,其行乃甚可羞也”。在人事上所谓圣王、贤士、忠臣,都是为利惑真,罹名轻死底人。依人情说,应当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以保全寿命。生命很短,且多愁苦,若不及时享乐,便枉为人了。所以说,“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瘘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不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这全是杨朱底思想。《盗跖》第二、第三两端排斥儒家底重名,以为君子殉名正与小人殉利一样,都是变性易情底事。为名利者皆拘于是非善恶,而是非善恶固无一定标准,只在各执所见以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义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故书曰:孰恶孰美?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所以事情不必问曲直,小人君子,都无是处,若能运不滞的圆机,得自然的天极,得其环中以应四方,便能得着长生安体乐意底道。“故曰:无为小人,反殉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这也是从杨朱底思想演绎出来底。
《渔父》借渔父底话来排斥孔子饰礼乐、行仁义、选人伦以化齐民底见解。作者以为人有八疵四患,虽有礼乐、仁义、人伦,也不能改变过来,不如自己修身守真为妙。八疵者:“非其事而事之,谓之总;莫之顾而进之,谓之佞;希意道言,谓之谄;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好言人之恶,谓之谗;析交离亲,谓之贼;称誉诈伪,以败恶人,谓之慝;不择善否,两容颊适,偷拔其所欲,谓之险。此八疵者,外以乱人,内以伤身,君子不友,明君不臣。所谓四患者:好经大事,变更易常,以挂功名,谓之叨;专知擅事,侵人自用,谓之贪;见过不更,闻谏愈甚,谓之狠;人同于己则可,不同于己,虽善不善,谓之矜。”儒者不明人有这些劣点,一心去“审仁义之间,察同异之际,观动静之变,适受与之度,理好恶之情,和喜怒之节”,直如畏影恶迹底人,举足疾走,走愈远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若处明则影自休,处静则迹自息了。处阴处静,便用不着仁义礼乐,因为这些都是世俗所为,随时可以变易底。圣人守真,故无牵强反性底行为,一切皆出于自然,毫无虚伪。所以说,“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无贵真,不拘于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贵真,禄禄而受变于俗”。
《让王》、《盗跖》、《渔父》底内容多是承传杨朱全性保真底见解,或者是杨朱底后学所作。《说剑》说三种剑,不像庄子或杨子底口气,却有阴谋家底意味,恐怕与《庄子》原本没甚关系。大概因为篇中底主人是庄子,所以把它编入吧。
第五章 秦汉底道家
从《庄子》内容底复杂看来,自战国末年直到汉初,道家思想几乎浸润了各派。最反对道家底儒墨也接受了多少道家的思想。墨子一派底思想与道家底关系比较地浅,然在今本《亲士篇》里有“太上无败,其次败而有以成”和“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都有道家底口气。《礼记》底《中庸》、《礼运》等篇,《易经》底《象》《彖传》、《系辞传》,也染着浓厚的道家色彩。《荀子》底《天论》显是道家的思想;《解蔽》底“至人”,《礼论》底“太一”,都是道家的名词。即如性恶论也与道家思想有关。《渔父》底八疵四患,也暗示人性本恶底意思。法家底排斥仁义,以人为势利和私欲底奴隶,也是从道家思想而来,所差底只将道家虚静无为底消极观念转而为积极的治世术而已。《韩非子?主道篇》底“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虚静无事,以暗见疵。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是从《老子》十四章“不见”、“不闻”、“不知”所转出来底治术。又《扬权篇》及《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篇》所用底都是道家术语底法家化。《审分览?任数篇》所出申不害底话:“何以知其聋?以其耳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以其目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以其言之当也。故曰:去听无以闻则聪;去视无以见则明;去智无以知则公。去三者不任,则治;三者任,则乱。”这明是道家思想。汉代儒法结合,而道家又包容法家,所以汉儒多染黄老色彩。甚至名家也附在道家化的法家里头,而被称为“刑名之学”,或刑名法术之学。 [注释:见《史记》底《申不害传》、《商鞅传》、《张叔传》。]
战国末年道家思想非常普遍,因为这种乱世哲学很适宜于当时底情境。那时道家底著作思想必很多,其思想底断片如今散见于《吕氏春秋》里头。到汉初淮南王乃集成一部系统的书名《鸿烈》。从这两部可以略窥当时道家思想底大概。
甲 《吕氏春秋》及养生说
《史记·吕不韦传》载不韦为阳翟大贾,秦太子政立,尊他为相国,号称仲父。当时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都以下士纳客相倾。吕不韦以秦底强而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