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片刻。

当他直起身时，脸色已然铁青。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惊恐张望的考生，最终落在负责“辰”字片区的巡绰官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何时发现？具体情形？”

那巡绰官声音发颤：“回、回大人，是巡更的号军发现此号舍灯火未熄，且内有异响，前来查看，便发现……发现该生倒卧在地，已然……已然气绝。”

“可曾移动尸体？可有外人进入痕迹？”王清追问。

“未曾移动。门窗……号舍并无门窗，但夜间有号军定时巡视，并未见有外人靠近此号舍。”

并无外人靠近……死在自己的号舍内……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在在场的官员和能听到对话的考生中，迅速传播开来。

封闭的空间，无人靠近，一个白天还活生生的人，夜里突然暴毙……

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恐惧中，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压抑不住的声音，喃喃说出了那个迅速，在每个人心头滋生的可怕念头：“鬼……是贡院里的幽灵……是那些累死在考场里的冤魂……来索命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线。

“贡院幽灵索命”这几个字，以前或许只是流传于落第士子口中的恐怖传说，或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此刻，在这阴森封闭的环境里，面对一具刚刚发现的、死因不明的尸体，它瞬间拥有了吞噬人心的可怕力量。

恐慌，如同实质的浓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辰”字片区，并向着贡院的其他角落疯狂蔓延。

“冤魂索命！”

“怪不得他死得那么安详，脸上都没血色，定是被吸干了阳气！”

“我就说这几晚总觉得阴风阵阵……”

“这试没法考了！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哭泣声、惊呼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声，甚至有人试图冲出号舍，被紧张的号军强行拦住，引发更大的混乱。

整个贡院的秩序，在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和随之而来的流言冲击下，摇摇欲坠。

张子麟站在自己号舍的门口，手中的灯笼光晕稳定，映照着他沉静却无比凝重的面庞。他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贡院幽灵索命”，也看到了王清脸上，那瞬间掠过的震怒与更深沉的忧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灯光笼罩的死亡号舍。

陈远之……

他真的只是病故吗？还是……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死亡的气息，比夜间的寒气更加刺骨。张子麟知道，这场会试，已经走向了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而他自己，似乎不可避免地，将被卷入这漩涡的中心。

夜色更深，贡院的幽灵，似乎已在这恐慌的温床中，悄然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