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之权。这既是莫大的信任，也是千斤重担。查清了，自然一切好说；若查不清，或出了差错，不仅自身前途尽毁，更会连累王清声誉。

他抬起眼，迎向王清那充满审视与期待的目光，脑中飞快权衡。此事艰险，但于公，关乎科举公平与稳定；于私，亦是践行自身所求“客观真相”之道。更何况，他内心深处，对陈远之的死，也存有疑虑。

片刻沉默后，张子麟再次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承蒙大人信重，学生惶恐。查明真相，以安人心，乃分内之事。学生愿尽力一试，唯求大人允准一事。”

“讲。”

“调查之事，需得隐秘进行，至少在未有明确结论前，不宜大张旗鼓，以免再生波澜。且学生需要查阅死者遗物、勘验号舍，并需太医全力协助，或有需询问相关人等之时，望大人恩准。”他条理清晰地提出要求，显是经过深思熟虑。

王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不仅沉稳，而且思虑周全。他当即拍板：“准！本官会下令，着你协同太医，秘密调查此案。一应所需，除调派官兵外，皆可便宜行事。巡绰官、号军，及各相关吏员，需尽力配合。但切记，不得干扰其他考生，亦不得泄露调查进展！”

“学生遵命！”张子麟郑重应下。

“好！”王清站起身，走到张子麟面前，目光灼灼，“张子麟，本官将此次科考的安稳，乃至朝廷的颜面，托付于你。望你秉持公心，明察秋毫，勿负本官所望！”

“定不负大人重托！”张子麟深深一揖。

当他直起身时，感觉肩上的重量已然不同。他不再仅仅是一名应试的举子，更成为了这贡院漩涡中，一枚试图拨开迷雾、稳定大局的关键棋子。

王清看着眼前这青衫少年，那股由内而外的沉静与坚定，让他心中那份隐约的担忧，稍稍安定了几分。

或许，这步险棋，真的能走通。

“去吧，”王清挥了挥手，“即刻开始。本官在此，静候佳音。”

张子麟再次行礼，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至公堂。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但他的目光，却比来时更加明亮、坚定。

一场在大明最高考场内，进行的特殊调查，就此悄然展开。而他所面对的第一个挑战，就是踏入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辰字拾捌号”号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