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仍有顾虑，下官……愿立军令状！”

“军令状”三字一出，陈寺丞瞳孔微缩，显然被张子麟这不顾一切的决心震了一下。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评事，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澄澈与坚定，那份近乎执拗的、对真相与公理的坚持，与他平日见惯的圆滑官僚截然不同。

签押房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衙署嘈杂，以及陈寺丞手指无意识敲打桌面的轻微声响。

陈寺丞的目光在张子麟脸上逡巡，似乎在权衡，在判断。最终，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罢了……”他摆摆手，声音透出些许疲惫，“你既如此坚持，本官若再强行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阻塞言路了。”

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那份一直未翻开的呈文，终于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条分缕析的疑点。

“便依你所请，”他抬起头，看着张子麟，语气恢复了官式的平稳，却多了几分郑重，“准你对此案进行核查。然，需有节制。一，不得大张旗鼓，惊动地方衙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扰。二，核查范围，仅限于卷宗疑点印证，及必要的外部询访，不可逾越权限，干扰州县正常政务。三，无论结果如何，需及时向我禀报，不得擅自处置。你可能做到？”

张子麟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深深一揖：“下官遵命！定当谨守分寸，查明原委，及时禀报大人！”

陈寺丞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张子麟退出签押房，走在回廊下，春日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却不及他心中那股因冲破阻碍、得以追寻真相而燃起的火焰炽热。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艰难，或许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他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为了那个可能蒙冤的李阿牛，也为了他心中那杆必须端平的法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