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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量。
但没用。画面关了,声音和画面却在他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女人的嚎哭,医生颤抖的手,那条变成直线的绿色波形……一遍又一遍。
他切换画面,几乎是徒劳地想找点别的东西看,分散注意力。他点开了一个交通监控节点的残留画面,定位在西区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附近。这里不是主干道,混乱程度稍轻,但也一片狼藉。几辆车撞在一起,冒着淡淡的黑烟。行人惊惶地绕行。
然后,他看到了老周。
老周是几分钟前从家里出来的。他住的那栋老楼停电停水,手机彻底没信号了。他惦记着住在三条街外的老母亲。母亲七十多了,有严重的心脏病,平时靠一种需要冷藏的特殊药物维持。药昨天就该送去,但“崩坏”打乱了一切。他试过打电话,打不通。他等不下去了。
他揣上家里最后一点现金——皱巴巴的几百块钱,又把母亲常吃的几种药的药盒塞进兜里(怕药店的电子记录调不出来),揣了一把雨伞(天色阴沉),就匆匆出了门。
街上比他想象的更乱。红绿灯全瞎了,车辆横七竖八,司机们要么在车里烦躁地按喇叭,要么站在车边骂骂咧咧。老周小心地绕过那些堵塞点和争吵的人群,沿着人行道小跑。他心里发慌,眼皮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条街,平时步行二十分钟的路,他走了快四十分钟。路上他看到一个便利店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几个人影在里面翻找。他没敢多看,低头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母亲住的那栋楼。楼下围着几个人,正在焦急地说着什么。老周心里一沉,拨开人群冲进单元门。楼道里很暗,应急灯坏了。他摸黑爬上三楼,用力拍打母亲的房门。
“妈!妈!开门!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老周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他想起母亲有在门口地毯下放备用钥匙的习惯(说过多少次这样不安全!)。他颤抖着手摸过去,果然摸到了冰冷的金属。他用钥匙开门,手抖得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老人房间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还混合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沉闷。
“妈?”老周的声音在发抖。
他冲进卧室。母亲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起来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但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床头柜上,倒着一个空水杯,还有几颗散落的、熟悉的药片。
“妈!”老周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去探母亲的鼻息。
没有。一丝也没有。
他又去摸颈动脉,冰凉,没有任何搏动。
母亲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不……不会的……妈你醒醒……你看看我啊妈……”老周的声音变了调,他摇晃着母亲的身体,但那双闭着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看到了母亲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是那个老式的、带紧急呼叫按钮的老年手机。按钮被按了下去,但手机屏幕是黑的,没电了。旁边扔着那个需要连接无线网络才能工作的、官方配发的健康监测手环,也早就因为断网而停止了工作。
母亲是感到不舒服,想求救,但设备全部失灵。她试图吃药,但也许因为慌乱,也许因为病情突变,没来得及。她就这么一个人,躺在这间突然变得与世隔绝的屋子里,在无声的绝望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老周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床沿。他没有像IcU里那个女人那样嚎啕大哭。他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糊了满脸。他看看母亲青灰的脸,看看手里那个没电的老年手机,又看看窗外混乱的街道。
一种巨大的、冰冷到骨髓的茫然和愤怒淹没了他。他该恨谁?恨那个失灵的系统?恨这场莫名其妙的崩溃?还是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再早一点过来?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网络上偶然瞥见的、关于“熵”和“崩坏行动”的只言片语。当时他觉得那是恐怖分子的疯话。可现在,看着死去的母亲,看着这个失去一切“智能”协助后瞬间变得脆弱无助的世界,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如果那个“熵”没有发动攻击,如果系统没有崩溃,母亲的呼救信号是不是就能发出去?自动派药系统是不是就能及时提醒?救护车是不是就能赶到?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口咬在他的心上。恨意有了一个模糊的、遥远的指向。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助。他连恨,都找不到一个确切可触的对象。
林劫通过那个模糊的交通摄像头,看到了老周失魂落魄地走出单元门,踉踉跄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消失在街角。他没有看到老周母亲死去的具体画面,但他看到了老周的表情,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没电的老年手机,看到了那栋楼的黑暗。
足够了。他能拼凑出发生了什么。
又一个。又一个因为这场混乱而死去的人。这一次,死在家里,死在孤独和求救无门中。
死亡的重量,在这一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变成了IcU里那块白布下的轮廓,变成了老周母亲床上那具冰冷的身体,变成了这座城市各个角落里,可能正在发生的、无数未被镜头捕捉到的无声悲剧。
林劫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他扶着控制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我不是……我没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