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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说。他退后两步,靠在身后一个废弃的油桶边上,把重心挪到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左肩微微往下塌。该说的话他说完了,剩下的事,靠这些人自己去消化。
过了很久,豆子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沈易知道这些吗?
林劫看着她。在碘钨灯惨白的光线下面,豆子的脸没什么血色,嘴唇抿着,但下巴绷得笔直。
他知道一部分。林劫说,他最后一次跟我做数据回溯的时候,我让他看了的外围架构。他不确定完整目的,但他猜到了方向。他说——不管底下是什么,都不能让它成。
豆子低下头,把笔记本合上了。封面上的字迹被蹭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字。她抱着笔记本靠在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豹子从门口走回来,站在碘钨灯正下方,光从他头顶浇下来,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一丝阴影都没有。他看着林劫,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像一座天平,之前悬着的那一头终于沉了下去。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马雄后来进了仓库一次。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碘钨灯下面十多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蹲着、靠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在睡觉,每个人的眼睛都睁着,盯着某个方向或某个虚空中的点。他看向林劫,林劫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马雄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铁皮地面上踩出一串闷响,渐行渐远。
后半夜的时候有人动了。瘸腿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早上没吃的压缩干粮,掰了一小角塞进嘴里慢慢嚼。嚼完了把剩下的半块递给旁边的小鹿。小鹿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也掰了一小角,剩下的传给了胖子。胖子又传给了旁边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块干粮在仓库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回到瘸腿年轻人手里的时候只剩下一块指甲盖大小,他把它收进口袋里。
老赵把那块电路板重新拿起来,焊枪的蓝火又亮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线。豆子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笔尖落到纸上,这回横平竖直,写得很稳。
天亮之前,乌鸦靠着门框睡了一小会儿。他醒的时候天边刚有一线灰白的光从锈带的垃圾堆后面渗出来,把仓库门口的轮廓勾得模糊而柔和。他转过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林劫还靠在那个油桶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手搁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着,像随时准备按键盘。
仓库里那些人,有的在睡,有的醒着,有的在小声整理工具。氧气很重,但那种重跟昨晚不一样了。它沉下去之后,变成了某种踏实的东西,像船靠了岸之后水底压着的那层淤泥——安安静静的,但压得住。
乌鸦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转了转发僵的脖子,低声对着外面的晨光说了一句:真他妈疯了。
语气里不带骂人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