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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苍生名下”那行跋语上,暖得像谁在耳边轻轻说了句:“这就对了,日子里的学问,本就该还给日子。”
初夏的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偏院的芭蕉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砚明坐在窗前,手里捧着刚送来的《大明医统》,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笑声。
推窗一看,陈生正背着个竹篓往里跑,竹篓里装着新采的艾草,湿漉漉的带着雨气。“沈大人!我娘让我送些艾草来,说端午快到了,挂在门上能辟邪,还能煮水洗澡去湿气。”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对了,王二老娘托我带话,说村里的李寡妇照着书里的法子,用山楂炒稻谷治好了她家娃的积食,特意烙了饼谢她呢!”
沈砚明笑着让他进来,接过竹篓放在廊下:“这书真能帮上忙就好。”他翻开书,指着“积食方”那页给陈生看,“你看,这里添了句‘稻谷需当年新收的,陈谷药效差些’,是商大人从老农那里问来的,你娘觉得对不对?”
陈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对!我娘也说新谷才有劲儿!上次张婶用了陈谷,效果就慢些,原来是这个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还有这个,我在村里抄的,王大爷说治关节疼用苍耳子泡酒最好,泡的时候得加几片生姜,他试了三年,觉得比单用苍耳子管用,您看能不能补进书里?”
沈砚明接过纸,认真读着,见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用力,忍不住笑了:“好,下次再版就加上。”他提笔在页边记下,又问,“王大爷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拄着拐杖到村口晒太阳了。”陈生咧着嘴笑,“他说这书是活菩萨,让我一定给您磕个头。”说着就要跪下,被沈砚明一把拉住。
“要谢就谢你娘,谢王二老娘,谢村里所有把法子说出来的人。”沈砚明把书递给他,“这本你拿着,回村的时候给大家传看,谁有新法子,都记下来,咱们慢慢添。”
陈生捧着书,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又指了指廊下的艾草:“沈大人,我帮您挂起来吧?我娘说挂的时候得念叨‘艾香满堂,百病躲藏’,才灵验呢!”
沈砚明笑着点头。看着陈生踮着脚把艾草挂在门楣上,绿色的枝叶垂下来,带着雨珠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偏院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商辂推门进来时,手里也拿着本《大明医统》,脸上带着笑意:“刚从太医院回来,李院判说这本书印得好,通俗易懂,连药童都能照着学,让咱们再编本《民间杂方续编》呢!”
“好啊。”沈砚明指着陈生怀里的书,“素材早就备着呢。”
雨还在下,屋檐下的水珠串成了帘。陈生抱着书往回跑,竹篓里的艾草香混着雨气飘进来,和书里的墨香缠在一起,竟生出种格外踏实的暖意。沈砚明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书里“苍生名下”那行跋语,忽然明白,真正能流传下去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藏在字里行间的,那些热气腾腾的日子和人心。
廊下的艾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雨停时,商辂取来一叠新的稿纸,上面已抄录了各地寄来的续方。沈砚明翻到“关节疼方”那页,见商辂在王大爷的苍耳子酒方旁添了注:“苍耳子有毒,需用黄酒浸泡七日以上,每日饮不超过半盏,忌生冷。”字迹严谨,倒比正文多了几分郑重。
“这些民间法子虽好,却得把忌讳说透。”商辂指着其中一条,“上次有个县丞来信,说百姓用马勃止血,竟直接敷了新鲜的,结果伤口肿了,原是没说清‘需晒干’的规矩。”
沈砚明点头,提笔在“马勃篇”补了句:“鲜品含汁液,敷之易致肿痛,必晒至干透,状如棉絮方可。”他忽然想起陈生画的小蘑菇,笑道,“下次再版,得把陈生的标本图也刻上去,比文字更明白。”
正说着,门房又送来个包裹,是从岭南寄来的。拆开一看,里面是本牛皮纸包着的册子,封面写着“岭南草药录”,字迹娟秀。翻开来,每页都画着草药图,旁边标着“治瘴气用青蒿,需在露水草上晒三日”“解暑用凉粉草,煎时加少许盐”,末页还附着封信,是位姓苏的女医写的:“家父行医四十载,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药’,岭南多湿热,方子也得因地制宜。今寄上所录,愿补《大明医统》之缺。”
商辂看得连连赞叹:“这位苏医官有心了!你看这凉粉草,咱们北方少见,加进去正好补全南方的解暑方。”
沈砚明将册子放在案头,与陈生的残稿、王二老娘的信摆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书案像片沃土,无数来自四方的种子正在这里扎根。他取过张空白纸,写下“续编凡例”:“凡收录之方,必验之三例以上;凡用药之物,必注产地、炮制之法;凡禁忌之处,必详加说明,恐伤百姓。”
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洗得发亮,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稿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生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个食盒,说是王二老娘让他送来的“谢礼”。打开一看,是几摞整齐的煎饼,里面夹着马齿苋碎,散发着清香。
“王二老娘说,这是用书上的法子做的,加了点花椒面,好吃还开胃。”陈生拿起一块递过来,“她让我问问,能不能把这‘马齿苋煎饼’也写进书里,说能当饭吃,还能治轻微的腹泻。”
沈砚明咬了一口,煎饼的酥脆混着马齿苋的微酸,格外爽口。他指着商辂手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