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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北方诸省……”
人群里爆发出议论,有个挑着货担的山东汉子拍着大腿:“俺就说南京的法子好!前几日还见着个苏州来的官,说要给咱们设比价牌呢!”旁边有人接话:“听说那官是个女的,核户籍册一把好手,江南百姓都念她的好!”
沈琼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铜印。车夫笑道:“大人,您这还没进城,名声就先传开了。”
进了城,户部的吏员早已在街口等候,引着马车往主事值房去。路过吏部衙署时,沈琼瞥见墙根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南京漕运司的老吏赵德,正抱着个布包东张西望。
“赵老哥?”沈琼让车停下,“您怎么来了?”
赵德见了她,忙掀开布包,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周大人怕您在北方用得上,让俺把江南各府的平米法明细送过来。”他压低声音,“还说北京的老臣多,认死理,这些账册上有百姓的红手印,比啥都管用。”
沈琼接过账册,见封皮上写着“江南民心账”,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原以为来北京是孤军奋战,却不知周忱早已把江南的根,悄悄挪到了这皇城脚下。
到户部报到时,尚书金濂正在看各地送来的奏折。见沈琼进来,他指着案上的卷宗笑道:“你来得正好,山东、河北的知府都上书,说百姓盼着平米法呢,连济宁的粮商们都联名递了呈子。”他翻开一本,“你看,这上面的签名,比江南的还多。”
沈琼凑近一看,见呈子末尾盖着密密麻麻的商号印,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指印,旁边注着“佃户王二”“船工李四”。她忽然想起山东茅屋里的汉子,想起淮安送枣的老汉——原来这民心,真的能顺着漕运的水,一路淌进京城。
傍晚时,李德全派人来传口谕,说景帝晚膳后在御花园召见。沈琼换上官服往皇宫去,路过御河时,见几个小太监正围着艘漕船卸粮,船头插着的“平米法”旗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那是江南来的新米,”引路的太监笑道,“陛下说要让宫里人都尝尝,说是‘百姓的好日子米’。”
御花园的暖阁里,景帝正对着江南舆图出神。见沈琼进来,他指着苏州的位置问:“沈主事,那户给周忱送麦饼的老妇人,今年的收成如何?”
沈琼一怔,随即答道:“回陛下,按新账册,她家今年多收了两石麦,还在镇上开了个小面铺。”
景帝笑了,从案上拿起块麦饼——竟是用江南新麦做的,和周忱那半块一模一样。“这麦饼,比御膳房的点心实在。”他递给沈琼一块,“你在北方推平米法,不用怕那些老臣说闲话。朕已让人把江南的账册抄了百份,分送各部,谁再敢拦,就让他看看这麦饼是怎么来的。”
沈琼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里带着清甜,像极了江南的日子。她忽然明白,那些从南京到北京的支持,从不是朝堂的权谋,而是皇帝捧着麦饼的温度,是老吏背着账册的脚步,是百姓在呈子上按下的指印——这些,才是最硬的道理。
离开皇宫时,夜色已深。沈琼走在长安街上,见户部的值房还亮着灯,金濂正带着吏员们核北方的田亩册,窗纸上的影子忙忙碌碌,像一群正在播种的农人。
她想起周忱信里的话:“新政如种树,江南的根扎稳了,北方的枝自然能长高。”此刻看来,这棵树早已越过长江,把根须扎进了北京的土壤里,扎进了每个盼着好日子的人心里。
回到值房,沈琼将江南的账册与北方的田亩册并放在案上。烛火跳动,照得两本册页上的字迹渐渐交融——江南的稻穗与北方的麦穗,在纸上长成了一片连着的田,田埂上写着两个字:民心。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账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却冻不住那字里行间的暖意。沈琼知道,明日天一亮,她就要带着这些账册,去推开北方的门,让平米法的种子,在更辽阔的土地上,长出和江南一样饱满的希望。
